程振云伸手摸了摸脸,意识到那就是之前沾上酱料的部位。他微一撇嘴,盯着项真消失在走廊的身影多看了半秒才收回视线,移到桌面上。
程振云是真的不擅长处理这种问题。他想了想,取下立牌上的甜品单,递到吴越眼前:“吃点什么?”
吴越还沉浸在思绪里,骤然被程振云打搅,如同惊弓之鸟般浑身一颤:“什么?”
程振云耐心道:“点餐,甜品。”
吴越:“……谢谢,暂时不想吃。”
程振云便把甜品单收起来,隔了片刻,又问她:“要眼药水吗?”
吴越:“……不,我有。”
程振云黔驴技穷。
吴越被他这样一打岔,情绪倒是没那么低落了。她的视线从酒杯移到程振云身上,自嘲似的轻扬唇角,低声道:“不好意思,让云老师看笑话了。”
程振云不认为观赏他人哭泣是一项令人发笑娱乐行为。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吴越眼神放空,瞧了程振云一会儿,忽然道:“云老师,你不是真哥第一个带到我们面前的——嗯,我和顾瑜。”
程振云有点儿惊讶于话题的跳变,但至少这是个好的征兆,而吴越只是喝醉了——又或者还没有。他配合地应了一声。
吴越眯起眼,补充道:“你是第一个不像他初恋的。”
程振云想起项真给他看过的那一叠样貌各不相同的前男友照片。如果吴越没有撒谎,那项真大概是十级脸盲。
吴越停顿片刻,问他:“云老师不好奇吗?”
程振云说:“不怎么好奇。”
吴越的表情变得古怪:“我算是懂了顾哥的意思了……云老师,你喜欢真哥吗?”
项真的朋友似乎都挺喜欢打听这个。可惜程振云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耸了耸肩。
吴越:“……”
吴越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些苦涩:“我估计你挺喜欢真哥的,不然就云老师这个性格,恐怕忍不了真哥这么久吧?”
忍?
程振云觉得这个字有点儿奇怪。项真没有什么是需要他“忍受”的。当然,项真闹腾。黏糊,情绪波动像过山车。可那些都不是缺点。那是特点。
也许项真以前总是遇到了不合适的人,也许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不合适的,但倘使一枚玻璃珠不能被放进枪膛,那也并不是玻璃珠的错。
程振云简洁道:“项真很好。”
吴越便仿佛无话可说。她不再喝酒,却仍将杯子握在手里晃悠着,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程振云。她低声道:“云老师果然是好人。”
又是“好人”。程振云自从认识项真开始就不断地收到好人卡。
程振云问她:“什么是‘好人’?”
吴越被难住了,微醺的状态并不适合谈论艰深的命题。她咬着嘴唇思索了一会儿,犹豫答道:“就是……做得很对的人吧?能够接受项真,也不反感我……包容,和善……嗯,‘政治正确’。”
程振云感到疑惑。他从未打算用政治正确来约束自己,除非政治正确等同于漠不关心——甚至他也并非全然的漠不关心。
吴越不知想到了什么,嘲讽地一笑,补充道:“不过呀,云老师,你虽然讲得对,但‘对’是没有意义的。”
这题他会,天文学的“毫无意义”几乎每次科普报告都会被质疑。程振云迅速答出了他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标准答案:“‘对’本身就是意义。”
吴越细细体味着这句话,想着想着便走神了,半晌,朝着程振云一笑:“我本来以为真哥是最幼稚的,没想到云老师比真哥还幼稚。”
项真呵呵一笑:“我好像又听到一个比我小五岁的姑娘说我幼稚?”
他回来时绕道去了吧台,捧来一个刚做好的蛋糕。程振云把蛋糕接过来,项真趁机挠了挠云老师的手心,被不咸不淡地瞪了一眼。吴越把他们的互动全都收在眼里,笑吟吟地伸手去戳项真的肩膀:“还说不幼稚?”
吴越没过多久就被大北接走了。
大北瞧着年纪有三十多,跟吴越走在一起不像情侣,倒像父女。吴越起身时搂了一下程振云,惹来项真不满的抗议和大北意味不明的视线。吴越没理会那两人,只附在程振云耳边悄声说:“云老师,谢谢你。”
程振云沉默地拍拍她的肩膀。
第23章
程振云开车。项真喝得比吴越还多,神智还算清醒,人却变得分外黏糊,被云老师塞进副驾驶之后就开始性骚扰,先是抓着云老师的手摸了好一会儿,被拍开之后又去摸云老师大腿。
程振云被摸得都快硬了。他郁闷道:“……上次没见你这么流氓。”
指的是目的地那一回。
项真不用再分心关注吴越的情况,整个人安心沉溺在暖融融的微醺状态中。现在他一点儿也不像能扛着天的高个儿了,倒像一只露出肚皮的猫——巨型布偶猫。他对着程振云很羞怯地一笑:“那时候云老师还不是我的。”
程振云挑眉道:“现在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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