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起来很严重,但所幸没有生命危险。
路唯一身上只带了两三百块,想打电话给洪洋又觉得他们肯定凑不出几个钱,最后想想只能找叶子。
不到半小时,叶子就赶到了。
她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漂亮的脸被夜风吹得煞白,表情紧张地跑进来。
“小路……”
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叶子把装着钱的信封递过去说:“3000块,够不够?”
“够了,谢谢,我过两天就还你。”
“不急,我没等着用,不过到底谁病了?”
路唯一不知该如何回答,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的一个朋友。”
叶子有点好奇地睁着眼睛,她是那种长相和个x_ing不相称的女生,可能很少有人在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会认为她好相处。叶子的身材很娇小,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笑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高傲、难以亲近。可实际上,只要和她相处过的人都知道,虽然她在洪洋面前爱撒娇作怪,对待朋友却有一种女孩子中很少见的豪爽。
接到路唯一的电话后,叶子立刻就去银行把卡里的存款全都取出来。
这么做的理由简单纯粹,因为路唯一是洪洋最好的朋友,如果什么时候洪洋需要帮忙,他一定也会倾囊相助。在那个年纪的年轻人当中,或许已经相当稀少,但却仍然存在一种理想的友情。
叶子站在医院门口有些担心地问:“要不要我帮忙?”
路唯一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时间很晚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嗯,那我回去了。”
这天晚上,路唯一上上下下奔波了很多次,交费、办手续,最后还在病房里陪夜。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如此热心地去做这些事,如果是家人兄弟倒还好,朋友的话也说得过去。可就是那样一个连熟悉都谈不上的人,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太过于奉献了。
任燃的情况还不错,住院观察一下,断了的骨头接上后只要好好静养应该就会痊愈。
因为白天睡足了二十个小时,路唯一的精神还很好。他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眼睛看着床上的病人。
窗外的街灯柔和了夜晚的黑暗,清冷的颜色把原来就是白色的室内染成一片灰。
任燃缠着厚厚的绷带安静地躺在那里,紧闭着眼睛,可是却看不到痛苦的表情。
路唯一用双手撑着头,默默地看着那个被白色绷带埋没的人。时间好像是静止的,但又奇妙地产生漩涡,太安静的环境总是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他坐在椅子上,意识到自己又在回想那件被自己强行忘记的事,于是粗暴地站起来开门,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了支烟。
重新回到病房,感觉就好些了,外面的天色还是很暗,看不出究竟几点的样子。
他把椅子拉近病床,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稍微省力一点的位置,双手枕着头趴在床沿睡着了。
这个晚上做的梦很凌乱。
有时候梦见大哭的孩子,有时候梦见人山人海的聚会,最后甚至梦见自己独自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上课。
所有画面都像是二三十年代的默片一样,被剪碎了的片断没有规则地拼凑在一起,相互之间毫无关联。这样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路唯一发现自己枕在任燃c-h-a着输液管的手背上。药用酒精的味道和手上温暖的温度同时刺激着嗅觉和触觉,使他一下清醒了,整个人在椅子上坐直。
任燃可能早就醒了,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重伤病人的温暖笑意,甚至有些歉意地点了点头。他用那种恰到好处的沙哑嗓音说:“又让你救了一次。”
“总不能见死不救。”
“是啊,可为什么你又想到去找我呢?”
“因为有东西夹在学生证里,我来还给你。”
路唯一渐渐摸到了说话的重点,他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正当的理由,于是很快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
应该不是错觉,当任燃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的时候,路唯一很明显地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被什么东西吸引着的执著。
他抬起c-h-a着输液管的手把照片拿过来说:“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原来夹在你的学生证里了。”
“拍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
“是太阳?”
“真聪明。”
“太阳有什么好拍的?”
任燃把照片翻过来看看后面的日期说:“是我十岁生日那天的太阳。”
路唯一看着他,好像为了尽量避免清早醒来的对话过于干涩,所以轻轻咳嗽了一声说:“你一点也不像个卖药的。”
“那我像什么?”
“三流散文作家。”
任燃听到这句话后愣了很久,但是突然之间就笑出来,一开始还拼命忍住,后来就变得不可抑制,甚至笑得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肋骨受伤不应该这样大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停不下来,越想克制越笑得厉害。最后路唯一不得不起来制止他,以免他真的“笑死”或是吵醒其他病人。
“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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