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好些年,我们三个竟然从没面临过这样的分别。总有个念头指使我说点儿什么,为过去或未来。

我哑然无措,像个不解风情的柱子一样傻傻杵着,反应迟钝得让人恼火。

进站口呼啸的风厮拽着我的衣角,风尘仆仆的旅人在我眼角余光里变成涣散的影子,他们俩对我说,回去吧。

我张了张嘴,手一松,拉杆箱啪得一声滑落在地。

他们俩抱住我,力气大得让我后退一步。李谦蓝用手压着我的后心,把脸埋在我衣领处狠狠吸气,乔馨心的额头抵在我肩膀上,刘海被蹭起一小块,手在我背上轻轻地、宽慰地拍着。

“一路顺风。”

窗玻璃反射着白灿灿的天光,我没有往里看,和无数来送别的人一起,望着那载满我们未竟之言的列车驶进夏天的末尾,奔向更明亮的远方。

因为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到我走的那天,全部行李都是由夏皆一手打点的,她不让我插手,我只好干坐在一旁看她有点吃力地蹲在地上,往敞开的箱子里塞我叠成方块的衣服,时不时撩一把碍眼的碎头发。

“这个不用带吧宝宝……离得这么近呢。”

可瞧她这阵势分明就像我要出国了。

还是一去三十年。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心情我怎么不懂,索性就不拦了,由着她为我尽些为人母的责任。

“是啊,厚衣服也不用了,军训完了就是十一短假,我到时候回来……我随时都可以回来。”

“好好。”

她坐在地上,接过我递给她的一杯白开水,喝了一大口。

“准备出发啦。”

一个拉杆箱和一个背包,我们轻装出门,感觉像是去旅游散心。

去大学城的车开了一个多小时,途中我趁夏皆靠在我肩上睡着的工夫,给宫隽夜发了个短信。

——我去学校了。

我锁了屏幕,也闭上眼眯了一小会儿,又被手机的震动声叫醒。

——过几天去找你。

说实话,我不想让宫隽夜送我还有个原因,就是他太出众,招摇恣肆的进了学校再遭人惦记,惹来不必要的关注,我会很困扰。

我始终不肯坦率承认,这不可告人的心思叫做独占欲。

新学校规模很大,突破了我对小学中学的死板认知,之前也不过是在网上浏览过一些图片,看来比我想象得还要大,近两年还要扩建,人工湖和商业街也囊括在内,背靠着一座蓊蓊郁郁的小山。

学生会在校园里设了好几个服务站迎新,搭着很显眼的帐篷,也有贴心的告示牌为新生指路。我们被一个学姐引着去教务处楼下的大厅里缴费,拿着学生证和个人档案去登记,领了被褥和军训的衣服,出门前还被塞了三五张学生会和社团的宣传单,这下原本轻便的行李也变得让人无法小视了,幸好宿舍楼层不高,我就没让夏皆进去。

说到底她跟普通家长还是有差别的,三十多岁的熟女对于男大学生来说同样具备杀伤力,后者也绝不想要被窥探到生活隐私。

很高兴看见宿舍门虚掩着,不用我像个患有肢体障碍疾病的病人一样用奇怪的姿势去开门,我走进去放下被褥,和我的新室友打了个招呼。

第76章

那男生停下手里正收拾的行李,朝我笑了一下,身材高高瘦瘦,口音听不出是哪里人,但发音很悦耳。“哟,来啦。”

“你好。”我把没怎么提重物的那只手伸上去,“夏息。”

“黎兴。”他挑眉看我,笑起来嘴角歪歪的,“哪儿的人呐?”

“本地的。”我把行李甩到床板上,站在床下的书桌前拎起衣领扇了扇风。天热,屋子里只有个吊扇无精打采的旋转着,窗子上方挂着的空调看来是新装的,上面白色的塑料布还没拆下来。

“我也是,老乡。”

黎兴从上铺翻身下床,搬过些重物让他热得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去裤兜里一摸,冲我晃晃手里的打火机,“不介意我抽一根?”

我摆摆手,示意他自便。“我下去送个人。”

他把窗户拉开散烟气,探出去的上身被洒下来的阳光晒成小麦色,冲我扬扬下巴。“行,我就在屋里,不用带钥匙。”

我跑下楼,看到夏皆依然站在屋檐下,她身后是矗立的高楼,和一大片瓦蓝瓦蓝的晴天。

“室友来了一个,人挺好的。”

“跟人家好好相处。记不记得我的话啦,遇事多谦让,吃亏是福,不要动不动……”

“记得,记得。”

男生宿舍到学校门口要绕过医学系的实验楼和食堂,沿途路过不少送孩子的家长,新生们初来乍到,还遗留着高三缺乏锻炼造成的臃肿身材,人人都有一张谦逊而谨慎的面孔,笑起来土土的。

十分钟的路程,我们走了多久夏皆就念了我多久。出了大门,返程的车要到马路对面去坐,她便不要我送了。

“妈妈再见。”我站在斑马线外,很乖巧地跟她保证,“两周后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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