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听出了门道:“再具体说说呢。”

  “那简单多了,吃饭不付钱啊,走路自己靠马路里面把人女孩儿丢外面啊,买东西和导购讨价还价啊……”

  “那个,”周石艰难的咽咽口水,“专卖店也要么?”

  潘妮语重心长的拍拍周石的肩膀:“成功总在风雨后。”

  周石想哭:“打个商量,多少给我保留点形象成么……”

  和潘妮许楠的对话更像是玩笑,真等到了相亲,周石还只能硬着头皮上。刘远很少打听他相亲的事儿,只有他主动说起时,男孩儿才稍显冷淡的应几句。

  周石觉得他现在上了一座独木桥,前有狼,后又虎,他想跳河,可他妈水道是干的,下去指定稀巴烂。

  这天,周石相了第三个姑娘。回来得有些晚,期间收到刘远的短信,说他先自己回家了。只几个字,但周石就是知道刘远不高兴了。确切的说,这阵子俩人都没怎么高兴过,可都绷着,谁也不想先开这个头。

  但现在,周石有点绷不住了。

  就在刚刚的饭局上,任凭他冷淡到了极点,女孩儿都一个劲儿的满意的笑,特贤惠知足的那种,过后周石和他妈说没相中,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说得容易,那是因为说话的人tā • mā • de 没做那个将,没当那个土!

  刘远窝沙发里漫无目的的调着频道,烟灰缸里已经铺了一层的烟蒂。

  刘远没想闹脾气,他知道周石已经很努力了,他一个劲儿和自己说,别苛求太多,都不容易不是么。可有时候就是克制不住。许楠笑他跟周石这么一纯GAY吃女人醋,划不来。刘远没爱反驳。他其实真没吃醋,他就是觉得总拖着不是个事儿,就像脖子上一直悬着个铡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落下来。哪怕别人告诉你放心,这东西落不下,可他妈谁信呢,除非你把它彻底卸了。

  玄关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刘远没动,看着周石进门,换鞋,进客厅。

  周石以为自己进了盘丝洞,客厅没开灯,只电视的光影影绰绰映出一片冷白。他没好气的把灯打开,又关了空调去开窗户:“有你这样开空调抽烟的么,也他妈不嫌辣眼睛。”

  刘远冷淡的来了句:“我乐意。”

  周石弄好窗户,走到里屋换衣服,刘远听见他冷哼:“成,你现在是大爷。”

  刘远坐起来,深吸口气,扬着声音问:“今天那姑娘怎么样啊?”

  周石衣服还没脱,听见刘远这么问,男人索性靠到门框上,吊儿郎当的问刘远:“你希望怎么样呢?”

  刘远嘲讽的扯扯嘴角:“我当然希望是个贤妻良母了,也让你爹妈早点放心别再那么辛苦的给你寻摸。”

  周石眯起眼睛,直接走过来一把给刘远从沙发里揪起来:“你他妈还阴阳怪气的没完了!”

  刘远狠狠的把男人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扯下来,抑制不住的低吼:“就算这个不行,早晚有一个行的!你他妈真能拖一辈子我跟你姓!”

  “那你让我怎么办!”周石吼了回去,“你当我乐意这样!你当我好受?!”

  “那你就出柜!”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刘远觉得自己似乎用尽了全部力气,心脏在胸口跳得几近失控。

  周石笑出声儿来,像听故事似的看刘远:“你说得真轻巧。你是不觉得别人出柜都能跟你似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出了?”

  刘远听着周石亲昵上扬的尾音,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

  周石深吸口气,才继续说:“咱都只有一个爹一个妈,你有个姐姐还好点儿,我呢,我是独子你知道么,我要和你一样出柜了,没人在旁边劝着老头老太太能气死你信不?”

  刘远不信,所以他摇头:“你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你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去试一试。”

  周石炸了:“我他妈能拿老头老太太的命试吗——”

  “有什么不能!你以为爹妈都是豆腐做的!我不也这么过来了!我他妈是被我爹打出家门的你知道吗!”刘远吼回去,几乎带了哭腔。

  “操!”周石狠狠地踹了脚茶几,摔门走了。

  刘远再也站不住,慢慢地蹲下来。

  他终于发现他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他以为他不喜欢,他以为他还没那么喜欢,可现在,心一抽一抽的疼,疼得他受不了,只能用拳头使劲抵着胸口,才勉强能够呼吸。

  周石跑去了潘妮的酒吧,一杯接一杯的把酒往嗓子眼里倒。潘妮看出了什么,可没说,只默默的在一旁陪着。后来周石喝得晕晕乎乎,就开始哭。

  潘妮险些吓个好歹,完全没了章法,又是找纸巾又是劝的:“你这是干嘛呀,我说,怎么着也是一大老爷们儿……”

  “操他妈把我劈两半儿得了,这头给家里那头给刘远……”周石抱着头,就像只无助的困兽。

  潘妮叹口气,她没法再劝,也不知道怎么劝,这是每个同志都要过的坎儿,有的人过了,有的人没过,可过了就等于幸福么,没过就一定不幸么,这说不准的。出柜是把双刃剑,权看你怎么选择。

  从潘妮酒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周石头重脚轻的走在街道上,就像踩着云彩。口袋里的手机执着的叫着,周石不知道它们响了多久,刚在酒吧里闹哄哄的根本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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