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起能塞下两个鸡蛋的嘴巴,感叹道;“我倒还想是眼花,你笑起来真好看,真要命。”

莨栾端起酒杯,不想反击!

梁桑看了莨栾一眼,低下头,声音有些落寞;“莨栾,你会爱人吗??”

莨栾拿着酒杯的手一颤,目光有些无措,想起木溪的瞬间,思绪混乱;“这不该你问的事。”

梁桑抬起眼,望着莨栾的目光探究,他的脸的确太不好看,连莨栾看着都心惊胆战,忙端起酒杯避开,梁桑认真道;“莨栾,你不是冷漠的人,为什么总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莨栾一声轻笑,放下酒杯,对上他的目光;“我平生是个什么性格,还轮不到只是客人的你来议论。”

梁桑神情一僵,过了会才尴尬道;“我以为相处了这段时日你会变一些。”

莨栾不去看他,执箸夹菜,放至口中细细嚼完然后咽下,又倒了杯酒饮下;“我的第一位客人就不会像你这般爱自作多情,梁桑,如果不是因为你知道木溪的下落,我早就撵你出去更不会救你。”恰巧一阵寒风来,吹散酒香,莨栾起身走到窗户旁,举手关窗,余光刚好看见一片青色消失在屋角,不禁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头七已过,她早该转世为人,为何此时还在人世间躲在窗户下偷听?

背后倒酒声传来,还有他沉稳的声音;“莨栾,是谁教会你,要虚假度日,狠心对人的?”

他的话真的太好笑,如果换做是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六十多年却还是十□□岁的模样,受尽人们的指责,怒骂,议论他还会善心对人吗?

莨栾关上窗,转身离开,酒喝了菜也吃了,似乎没有留下来陪他彻夜长谈的必要,只是行至他身边时,莨栾冷冷回道;“因为我是坏人。”因为他是坏人,所以不用对谁坦诚,更不用对谁善意!

“莨栾,我没见过像你这么好心的坏人。”

这是嘲讽他吗?

“你这样强迫自己,不累吗?”梁桑的声音从背后清晰到模糊,莨栾隐约没听清,累与不累都是习惯,就像是他一个人这么久,就像是木溪离开,就像是忽然又听到他的消息一样,只要习惯就好。

“木溪在帝都,你真要去寻他吗?”三日后,他伤势痊愈,莨栾就止不住想要找到木溪的心,为各自牵了一匹马,潇洒的一个上跨,人已在马上,握紧缰绳,夹紧马腹,看着马下面目全非的梁桑。

此时三月到,冰雪消融,一青一灰溶于雪地中,雪地下的土壤,雪水流过,嫩芽新发;“你用木溪的下落换回你一条命,我还给了你盘缠,对你也算仁至义尽,我知道你不会骗我,今日一别,后会无期。”说完便策马离开。

甚至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人影就在几丈之外,梁桑看着奔腾的人影,大喊一声;“你等等我,我同你一块去,驾……”说罢侧身上马,一鞭打在马屁股,连忙追上。

风过后,吹起一片雪,本是空无一物的场地却忽然出现一个青色身影,只见她双脚悬空,长发披散遮住面容,看不见脸,只是隐约知道她低着头,可气场却如雪地般阴冷。

他在这个小镇生活了六十多年从未离开,就算木溪消失在他的生活里也是坚守在这,莨栾就是怕木溪回来找不到自己。

本以为会没有留恋,可骑马奔出镇门之时,还是拉住缰绳,转身看这生活了六十年的地方,也许这一走,就再也不见,他会找到木溪,离开这,再不回来。

这个人果然是自己见过的最变态的好人,永远不会说真话,可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总能出卖他。

其实莨栾应该是感激梁桑跟着的,因为他从未去过帝都,好几次走错道都是被梁桑忍着笑给纠正回来,又是因为这样,在路上耽搁了一天时间,比早期预定到帝都的时间整整延迟了一天。

他们到达帝都的时候已经是黑夜,城门关闭,两人两马只好在城外三里的一个小破庙歇息。

化雪的天要比下雪天冷的多,窝在四壁都有破洞,破布乱飞,灰尘乱扬的小破庙里莨栾揪紧身上的斗篷,离得火堆近近的。

梁桑在一旁坐着,折断枯枝丢进火堆里,看着莨栾缩头缩尾抖着双腿在笑。

“没看出来你这么怕冷。”赶了一天的路,在马上颠簸的日子更是让莨栾不想说话,而且两个人的干粮也在路上吃完了,路过客栈时本想着应该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会在路上走错路。

莨栾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跳跃的火苗不语。

梁桑看了莨栾一会,见他不搭话,也习惯了它这不爱说话的性子。

丢了一会的树枝,火苗越串越高,梁桑将剩下的枯枝扔在一旁,起身拍了拍手,拍点灰尘;“你在这等等,我出去看看有没野兔什么的,抓一只回来烤给你吃。”

莨栾抬起眼看他,依旧是面目全非,不堪入目的面容,可眼睛里的温柔却很明显。

莨栾愣了愣,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后知后觉的点点头,他这才笑了一下离开。

梁桑是个人高马大的人,是那种能想到的粗犷,有男人的豪气和狂野,身材高大,眉目凶恶,这样的人,应该不是个好惹的角色。

他离开之后,火苗有减小的趋势,莨栾又自己丢了点枯枝,小破庙并不算大,可还是有火光不能照射到的地方,阴暗墙角上方的木梁上,几条破布随风飘荡,灰影投下,给这阴冷的氛围添加了几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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