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灰暗,阴云低沉。
他慢慢睁开了眼睛,茫然四顾。
这是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突然,一道道刺目的闪光划破天际,惊心动魄地落了下来。
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人在喊他的名字。
满目鲜红!
那红色铺天盖地地遮了过来,占据了他所有的视线,把接连不断的巨大响声阻隔在外,把他护在了中间。他用力地睁着眼睛,看到那张美丽的脸庞一片惨白,鲜血沿着他的嘴角滑下,一滴一滴地落到自己脸上。
太渊,没事了……
那人伸出手,为他拭去了脸上的鲜血,温柔地安抚着他。那双光芒流转的眼眸之中,只有他的影子……
太渊回到东海的时候,一身尘土,满脸疲惫,他甚至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只记得回过神来,就站在了千水城外的白玉长桥之前,正看着白色巨龙一圈一圈绕着桥身翻腾缠绕,在朦胧水气之中若隐若现,宛如活物一般。整座宫城似远又近,在半空中露出一点边角轮廓,怎么也看不清晰。
他站了许久,看了许久,直到白日将尽,方才一步一步沿着长桥走了过去。
这座桥很长,往日里飞身来去,他都已经忘了这座桥有多长多远。
慢慢走着的时候,他突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千水之城里那场盛大的喜事。那个时候,他和许多同族异族一起,站在这个地方迎接水神共工新娶的帝后,那个曾经和自己订下婚约,却又被自己父亲强行夺走的火族公主。
他还记得那一天,处处都是刺目的雪白鲜红,自己卑微地弯着腰,恭贺着自己的父亲和父亲的新婚妻子,心里满是痛苦屈辱。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心里取笑着他,可怜着他,觉得他是懦弱无能之辈。只有一个人,对跪着的他伸出了手,把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扶了起来,试图平复他被重重伤到的内心。可是那个时候的他,实在是恨透了被人怜悯。他发了誓,终有一天,会让所有瞧不起自己、践踏自己的人后悔莫及。
后来他做到了,这座城池归他所有,那些羞辱过他的人,都一一尝到了苦果。连那个处处维护着他的人,也不在了……
太渊抬起自己的手,认真地看着。
那个时候,以为抓住的是红绡呢!不过……想想也是,天雷坪那样可怕的地方,红绡怎么会有本事冲进去把人救出来,还能毫发无伤的。所以说太渊,你真的不知道吗?你真的不知道那个救了你的人是谁吗?
「我应该是知道的。」他喃喃地说: 「我知道不是红绡,我知道是他,可是那时候,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冲进天雷坪的应该是红绡,那样太渊才有理由恨得更深,即便真相并非如此……
「活在世上,怎么可能事事随心,总是要错过一些的。」太渊把双手负在身后,抬头看向远处。
透过水雾,落日把天边晕染成浅浅绯色,那景色优美壮阔,让人心生眷恋,可随着暮色渐浓,这美景便一分分渐形黯淡……就算没有错过,那又能如何?好似这西驰落日,一切已然逝去,如何能够追回……太渊闭上眼睛,觉得夜风沁寒,阴冷入心。
千水城下,只身茕影……
惜夜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上,对着天空打哈欠。
今夜满天乌云,一颗星星都看不到,实在不适合乘凉赏月。可是他的床被一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占了,害他只能三更半夜在外面喝着露水,感叹世事无常,报应不爽。
不过真没想到,居然能够看到这样神奇的事情呢!多少也算有点安慰了!谁能想得到,看起来天上地下无人能敌的寒华,居然会有这么可怜柔弱的时候……不过话说,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对寒华就觉得好奇。
寒华是上古时的异兽,真身是长白山上一尾灵狐,虽然和普通的狐狸定是不一样的,但狐狸……不就是狐狸吗?狐狸走路扭来扭去,笑起来很妩媚、很可爱,喜欢不停眨眼睛。
可是为什么寒华完全不会那样?他冷冰冰的,冷冰冰的,冷冰冰的……除了冷冰冰的还是冷冰冰的!要是寒华眨着眼睛笑眯眯,还扭来扭去地……惜夜捂住嘴,决定永远埋葬这个疑问,免得再也吃不下饭去。
「你在那里干什么呢?」有人在树下朝他喊话。
「娃娃脸?」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把脸皱成包子样的孩子,摆出 「不怀好意」的表情问道: 「那漂亮的美人醒了没有?」
「臭妖怪!」那张娃娃脸立刻拉长了: 「不许对我师父无礼,还有!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叫苍泪、苍泪!」
「不要!」他给了苍泪一个下巴: 「娃娃脸!娃娃脸!」
「你……」娃娃脸气得脸都红了: 「我讨厌你!」
「什么啊!」他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我的。」
那个时候不是时常跑来偷看的吗?不过,应该记不得了……
「谁喜欢你了!」苍泪七窍生烟,在原地跳脚: 「死妖怪臭妖怪烂妖怪!」
看来,他不太懂得骂人,也不喜欢学习,不然也不会翻来覆去拿什么什么妖怪来作文章……
「你那个美人师父呢?」惜夜逗他逗得够了,跳下树来: 「他伤得很重吗?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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