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江秋连眼皮都懒得掀,“不知道。”“啪啦啪啦”算盘拨弄得震天响。

  “怎么可能?那么肥的……”

  “肥?呀……拨错了!”气得江秋大拍算盘,狠狠挖了宋临一眼,“我告诉你,户部最肥的是核对账目的官员,例如……”一指宋临,再指自己,“……你和我!”

  宋临惊讶,刚想开口,江秋打断,“别跟我说话,除非你现在给我五千两银子!”

  费了半天劲,什么都没问出来,宋临向左瞧瞧账本,向右瞅瞅算盘,一屁股坐下来,拿起中间的古董书,百无聊赖地翻了一遍,“没劲!真没劲!”

  傍晚散衙,左侍郎老头上了车了,宋临四处侦查了一番,见后衙又走出几个当差的。宋临暗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急忙跑到车轮子边上,恭恭敬敬一揖到地,故意低低地说:“大人请慢走。”

  这声音低的——左侍郎肯定听不见,别说他一个耳聋眼花的糟老头,就是旁边赶车的年轻小伙子,要想听见还缺样东西——顺风耳!

  宋临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回廊尽头,果然,那几个当差的一脸举棋不定地干站着。

  宋临暗自嘲笑,又往前靠了靠,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听一会点一下头,而后,深深一揖。

  正当此时,车子启动,宋临猫着腰紧随而去。

  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回廊,宋临嘴角弯了起来,那几个人跟也不是退也不是,争论不休裹足不前。

  一错眼,出了衙了,宋临急忙躲进一家布匹行里,把老板吓了一跳,宋临往椅子上一坐,架起二郎腿,飞扬跋扈地恐吓:“尔欺行霸市该当何罪?”

  老板“砰”一头跪倒在地,抖着嘴唇还没开口,宋临慢吞吞地说:“尔面相还算老实,起来,先把门关上。”

  老板如蒙大赦,“噌”站起来关门,宋临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笑眯眯地说:“你怎么欺行霸市的?快快从实招来。”

  老板腿一软,跪下咣咣磕响头,“老爷啊……”

  “啊”后面的话宋临一概听不见,他忙着呢,转着脑袋找了条大点的门缝,不动声色地把椅子搬过去,眯着眼睛贴上去,街上情景立时尽收眼底。

  只见两队衙役匆匆跑过,没一会儿又跑回来。

  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目中无人地横冲而去,过路众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快了,就快了。”宋临嘟囔。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一乘大轿缓步移来,窗帘高高挂起,朱佑杭执折扇的手伸出窗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窗棂。

  终于……终于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宋临极其温婉地扶起老板,“本老爷听明白了,你是被冤枉的,起来吧。”老头站起来,宋临左右查视一圈,神秘地凑过去耳语,“好好想想得罪什么人了,要不怎么会有人往死里整治你?”

  老板惊恐万分,眼睛瞪得像铜铃。

  宋临摆出“好自为之”的表情,拍拍他肩膀,走了。留下血液惊涛骇浪般四处乱窜的可怜老头绞尽脑汁搜罗仇家。

  宋大人踱着小方步,摇头晃脑哼着江南小调,凝神眺望大轿消失的天际,扯唇一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兜了个大圈子回到住处,中途在个小饭馆里胡乱填了点晚饭。

  进门时已然月上中天,主人家熬得双眼猩红,“老爷,昨天的那位老爷又来了。”一边行礼一边递过一张拜帖。

  宋临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上书几个大字——李××拜上。宋临皱眉,暗自疑惑:拜帖至于送两次吗?

  回到卧房,拿起上次的拜帖,刚翻开,哗哗往下掉东西,宋临捡起来一看,大惊失色,“四……四千两银票?”双手跟抽了筋似的直抖,几张纸全掉到了地上,宋临蹲下来,颤巍巍地掀开拜帖,眼前一晃,一片金光灿灿,宋临“啊”大声惊叫,“金叶……金叶子!”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时之间神情涣散手足无措。

  宋大人有生之年还没见过金子,今天总算开了眼界了。

  但是——

  宋大人跟做贼似的,跳起来悄悄关上门,插上门栓,左右端详,还是觉得不保险,又拖了把椅子抵上。折回来吹熄油灯,摸索着捡起银票、拜帖和金叶子,匆匆塞到枕头底下。

  这一晚上,宋临受的这份罪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硌得脑壳钻心抠肺地疼!

  一夜未眠,鸡还在睡,宋大人却起来了,从枕头底下掏出罪魁祸首,把银票金叶子原封不动地夹进拜帖。天大亮时,笑着对主人说:“劳烦老人家退还此人,在下不认识他。”

  老头疑疑惑惑地接了下来。

  心病一去顿时轻松,宋临打着哈欠去衙门,半道上买了俩包子,一边吃一边嘀咕:“查账的果然是肥缺,我才上任几天啊,这帮送礼的就找上门来了,真是神通广大!”

  此后半个多月,隔三差五就有行贿的,宋临不胜其烦,偶尔回去早了,跟送礼的碰个正着,只好硬着头皮打着官腔跟他们天南海北地胡搅蛮缠,缠到最后不是自己神志不清就是他们被轰跑了,总而言之——一概不收!

  饶是如此,仍连绵不绝,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从此以后,宋临四更天就起床,睡眠严重不足,进了衙门先补一觉。傍晚,宋大人一朝被蛇咬,生怕被朱佑杭逮到,散了衙他第一个冲出去,然后满大街晃悠,随便找点吃的果腹了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