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江原都十分紧张,自那开始下雨起就几乎没有卸过甲,白日里却还要作出一副松懈模样,免得部下们看到感染了情绪。这夜风雨不知为何尤其猛烈,我趴在一点烛光下擦我的枪和矟,擦完又查看长弓和箭囊。

江原躺在榻上,两脚翘得比头高,后脑勺枕在手臂上,直勾勾望着帐顶。过了一会,他忽然站起身,很急促走到我身旁,用力扳过我肩膀,抬起我的脸就吻。我手里的羽箭撒了一地,恼怒不已,推他道:“真的紧张就出去淋雨冷静一会!我没功夫陪你降火。”

江原抱住我不放,笑道:“凌悦,你得体谅。当年江陵一战之后,听说你在经营襄阳,我只是思念就思念了多久?无奈北赵未定,这才耽搁下来。樊城是渡江夺取襄阳的关键据点,眼看唾手可得,我怎能不激动?”他接着吻我的脸颊,继续自说自话,“只是城未到,人先得,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我听得冒火,抬脚将他踹开:“混账!这是跟我炫耀么?”拾起羽箭,将箭囊拴在身侧,“要不是小爷好心肠,你也只能团在家里继续思念了!”

江原顺势捉住我脚腕,挑着眉毛道:“越王殿下,你难道在吃襄阳城的醋?可惜没有早见你面,否则我做梦时也会加上你。”

我气得无语,故意从他身上踩过,穿好马靴盘膝坐在一边。江原爬起来,也开始整理自己的战衣和兵器,边整边无耻地感叹:“风雨交加,漫漫寒夜。若非穿着铠甲不方便,真乃温存良辰也。”我听得丢他一个白眼,他接住,还来一双炯炯青眼,好像能直看到我铠甲下面。

我忍无可忍,咬牙拍碎了一只瓷碗,刚要起身出帐,便听帐外斥候急匆匆禀报:“禀告二位殿下,襄阳越军已乘夜渡水,樊城守军正在寻求突围!敌军内外配合,攻势猛烈,薛将军请示是否需增兵压制!”

“好!”江原眼神发亮,已经抢先一步来到门口,“告诉薛延年,不得增兵,我们要的是樊城!”

“遵令!”

那名斥候刚去,又有营地守军来报,发现越军企图偷袭我中军营地。江原冷笑:“尽管来!”抬声道,“燕九燕飞!集合燕骑营两千人,随我前去抢夺樊城!”

那两人在外得令,我跳起来扯住一把江原:“谁叫你去?”

江原看我一下,表情严肃:“你在帐中坐镇。”

“不准!”我沉声强调,“你是太子,何时轮到你亲自上阵了?”

江原把帅印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父皇不在,我是第一统帅。越王听令,守住中军大营,不得渎职!”说完见我还不服气,又抬我的下巴来吻。

我立刻避开,手指一松,他已经乘机出帐,挽住护卫牵来的坐骑,飞身跨上便走。我摸摸自己的嘴唇,咬牙:“上当了!”想想中军无人值守,又不得不按捺下来。

为了引鱼上饵,虽然知道越军即将袭营,中军营地却还是一片沉寂,只有巡逻士兵与悄然无声的传令斥候偶尔在营间走动。等到下半夜,忽然听见几声大喊:“越军袭营!”接着营地中杀声四起。

齐贵立刻在帐外请令,我啐了一声道:“箕豹营随我出战,看看是谁让本王等得如此辛苦!”

营帐外,遇袭魏军已经点起火把与越军交战,火把上浸了火油,遇水不灭。我见越军人少,魏军招架并不吃力,心中奇怪,率箕豹营策马冲出营地,果然见到更多人马列阵营外。那队人马见我来到,不慌不忙地点起火把,一个清晰的“罗”字在当先的旗帜上显现。

我眯起眼:“罗厉!”

对方有一人驱马向外走了几步,抬声道:“正是!”明亮的火光下,罗厉傲慢的表情一如既往地讨厌,“久不见面,二殿下别来无恙?”

我勾唇一笑:“见到罗将军,本王的胃就不舒服。”

罗厉面色微变,压低了声音:“二殿下讲话还是这样风趣,可惜内里却早已朽烂!上次在蜀地被你逃过,结果便丢了石岱一条性命,今次我为国除害,绝不容许你再苟活于世!”

我讥笑:“罗将军,假若不是天降大雨,你敢这么近地与我相对?啧啧,记得罗将军最爱光鲜,这样天气还是回去坐在房中为好。”

罗厉怒道:“叛国之贼!我念在往日功绩,敬你一声殿下,非来受你奚落!”

我慢慢从肩上拿下硬弓,搭了一支黑羽箭,对准罗厉:“那罗将军来是为何?袭营不像袭营,挑衅不像挑衅,难道另有目的?”

罗厉身旁副将大惊,急忙挥起武器挡在他身前:“将军小心,他居然可以张弓!”

罗厉面色一凝,倒没有太多慌乱,只是冷笑:“赵彦,罗厉今日若死在你箭下,也算成全了忠义之名!”他话音未落,我一箭射出,罗厉护卫慌忙挥刀格挡。罗厉收紧马缰接连后退,不免变色喝道:“杀死赵彦,为国除贼!”

我冷笑:“也须看有无这个资格!”朝身后箕豹军一抬手,却也收紧燕骝缰绳,退入阵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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