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万花谷便转水道,一路顺江而下。

  出行太早,两岸都没有什么好看的景色。

  刚过完年的春天,也还冷得厉害。

  诸位客卿便干脆在船舱中,关起房门来进一步探讨,花谷要开始动工的大工程。

  船至巴陵,早春中的江岸才染上了绿意。

  时间还足够充裕,这群极会享受生活的客卿们,便提议:“早春青青杨柳色,岂可辜负?不如停舟一两日,岸上踏青?”

  小花太团子明明稚嫩一团,偏要老气横秋附和:“这才是生活啊。”

  谢云流按捺住笑意,应道:“还有谁能比你更会享受?”

  就没见过谁,如个厕还要闹出一套大工程。

  诸位客卿的提议自然是好的,谢云流如今也很能静下心享受生活。

  当即令船上的侍者,收拾了踏青所需的食盒,又着人在码头安排了马匹车辆,前往闻香岭踏青。

  巴陵一地本就温暖,如今春色已至,沿途都是好风景。

  行至潇湘岛,有一茶舍傍水而立,看着很是清新别致。

  子虚道人喊停了车马,道:“此处倒是雅致,不如歇个脚再走。”

  众人纷纷赞同,遂骑马坐车的各位,都移驾茶舍,稍事休息。

  花谷这些位客卿,早年也都是武林上大名鼎鼎的人物。

  只在花谷隐居多年,江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这些年能认出他们的人倒是少了。

  如今就算浩浩荡荡一群,在这茶舍歇脚,也没人能一眼认出他们。

  风雨落被谢云流抱着,进了茶舍,临窗而坐。

  便听乌有先生道:“此处倒是个好地方,隔岸便是那闻香桃花源。”

  众人从窗前望出去,隔着青山碧水,远远有一团粉花霞雾笼在远山之中。

  潇湘岛上除了这间茶舍之外,还有靠近桥头的一间茶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和那间茶舍一比,这间茶舍便格外闹中取静,别有致趣。

  不多时,店家便捧了茶壶上来,道:“这是今年第一批的早春雨茶,今日刚刚送到,诸位倒是赶得好时候。”

  碧水注入杯中,果然便有活泼泼的清新茶味,四溢而出。

  这边正闲情雅致,却听远处那间茶棚,热闹着时,忽然一静。

  这突兀的一静,顿时四野安宁,很是引人注意。

  风雨落侧头往那间茶棚看去,只见一名男子,周身都是血迹,拖着一把长剑,一跛一跛径自入了茶棚。

  见茶客都往那边望去,这边店家也打量了一眼,对几人道:“造孽了,那人竟又来了。”

  风雨落看着那人影,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这是什么人?”这浑身血迹的,竟也没人管他。

  那店家道:“说是他家婆姨被人害死了,从川蜀一路追杀过来,他那身上都是旁人的性命。”

  正说着时,那进了茶棚的血衣男子,转了个身坐在旁人让出来的一张茶桌上。

  半边脸上似是被火烧燎的疤痕,另半边脸,看得风雨落一怔。

  “叶凡?”风雨落不太确定,抬头问谢云流。

  “嗯。”谢云流应了一声,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怎么在这儿?”风雨落大为惊讶,还毁了容,又一身血迹。

  那衣服上的血色,层层叠叠,新新旧旧,也不知道多久没换了。

  唐小婉是风雨落看着唐无乐杀的,做出那样通敌叛家之事,死不足惜。

  风雨落只记得关心了唐无乐平安无事,又急着回魂帮柳惊涛找大夫,倒忘了打听叶凡的消息。

  万花谷中诸位客卿,隐在江湖,还是知道一些后辈的。

  僧一行问道:“藏剑叶家那位被逐出山庄的五小子?”

  那店家听这群人议论起来,斟好了茶,悄然退下。

  谢云流见众人都有好奇,便解释道:“明教弟子随陆危楼撤回西域,叛教弟子围攻唐门。事败之后,唐门、天策、丐帮合力清缴余孽,有一部分叛教弟子遁往了巴陵。”

  “他便跟着追杀过来了?”风雨落问。

  谢云流冷哼了一声:“他当初被两名明教叛教女弟子引诱,才落入敌手。唐小婉处事大逆不道,却到底是为了保他性命。明教叛教弟子被反缴时,他侥幸留下了性命。若不做出点姿态来,江湖中人的耻笑便够他无地自容。”

  风雨落当时便觉奇怪,叶凡的功夫不算顶尖,在同龄人中也是出色的。

  不然,光凭他的长相家世,他也勾搭不了那么多妹。

  想要硬碰硬的抓他,就算他带着个唐小婉,也不至于没有半点动静,就落到武翼青手中。

  却原来,叶凡是栽在了女色上。

  如今叶凡早被逐出了叶家,毁容还跛了脚,不知道叶凡心中有没有后悔。

  这边还说着他的那些过往,茶棚内的叶凡已经囫囵吃完了一顿饭。

  那店家虽然惧他一身血色,却似乎很清楚他的需求。

  叶凡放下碗时,店家串了好大两捆还热气腾腾的烙饼,搁在了叶凡面前的桌上。

  叶凡提了两捆烙饼,抓了一把铜钱放在桌上,拖着剑跛着脚又走远了。

  坐在茶舍中的众人听完,一时间颇有些唏嘘。

  吴道子则问道:“按谢观主所说,这巴陵一地,如今并不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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