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人的一声浓缩在了眼前。起初年幼的方扬在父母的臂膀下蹒跚学步,童颜无暇。后来方扬尚年轻,在学校求学,在事务所里打杂,青春朝气。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世界被一层灰雾笼罩,鲜艳纯净的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是虚情假意权钱交易,他的手接过一杯又一杯的酒,他的背后是一张又一张痛哭流涕的脸。

宫牧和邢战在清澈与灰蒙模糊的界限中仔细寻找,终于看到了源头。

当还略显青涩的方扬踩过一张破碎的脸时,鬼面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身边,当他从另一人手里接过一沓钱时,鬼面人狞笑着,慢慢融入他的身体,最终合二为一。

心里有鬼,鬼才会上身。

无需鬼面具,无需任何媒介,点滴混浊或许能视而不见,但当污秽越积越多,污染了整个内心世界,又该如何洗涤?当一个人的心从红色变成黑色,他便从人变成了鬼。

宫牧和邢战远远地看着被鬼面人附身的方扬,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一个鬼的诞生。

鬼面人似乎察觉了他们的存在,扭过头来,冲他们大笑。

“小心!”宫牧连忙护住邢战。

随着一声尖啸,鬼面人已扑到跟前,张牙舞爪地咧开血盆大口。

“快走!”宫牧紧紧抱住邢战的生魂,化作一道霞光遁走。

没有了肉体的阻隔,两个灵体紧靠在一起,用最直接的方式纠缠相连。人与人从未如此贴近,这是抛弃了语言、肢体、眼神,直达灵魂深处的交流,那一刻他们心中同时涌起奇妙的、难以言喻的感觉,由内而外地感到兴奋喜悦。

鬼面人紧追不舍,所过之处一片污浊。

宫牧加快速度,眼看快要逃出方扬的精神世界,鬼面人突然膨胀。

黑雾席卷而来,两人眼前一黑,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狼狈地飞出去。

宫牧不敢停下脚步,继续抱着邢战回到楼下长椅,将他的生魂塞进肉身。拇指按在他眉心,红霞将他全身笼罩,昏迷中的邢战眉头紧皱,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他怎么样?”何文斌紧张地问。

宫牧无暇回答,继续催动灵力,绝世眼眸中暗藏慌张,下颌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另一只手不知不觉地将人抱得更紧。

毫无预兆的,邢战睁开了眼,怔怔地看着宫牧。

四目相对,宫牧一阵狂喜,但随即发现不太对劲。

眼前的是似乎是邢战,似乎又不是邢战。眉宇间除了硬朗和正气,更多了一点从未见过的温柔。他的手动了动,好像想抬手,但最终只是抓住了宫牧的衣袍。

“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他疲倦地微笑。

宫牧心头怦然一震。

第36章

“你在说什么?”宫牧惊问。

邢战凝视着他,眼神中的眷恋浓得令人心悸,似乎要在这须臾间将眼前的人看个够,随后又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睛。

宫牧只觉脑中刺痛,某一个被封锁的地方蠢蠢欲动。

看来魂还没有完全归体,宫牧再要施术,邢战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眼神清明,表情生动。他一看自己居然被宫牧抱在怀里,立马撑住宫牧的肩膀,接着一推之力,挣脱出怀抱。

“什么情况?”邢战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宫牧仍然没有从先前的震惊中回神:“你刚才在说什么?”

邢战比他更迷茫:“我说什么了?”

宫牧盯着他,灼然的目光似乎要将他融穿,暗夜中一点星光坠入他瞳孔。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偏过脸:“没什么,大概是我听错了。”

邢战满脑子还是鬼面人,根本没注意到宫牧的异样:“就是那个鬼面,绝对没错了!那东西是不是能看到我们,否则怎么会追出来?”

宫牧随意地应了几声:“我们先回去再说。”

邢战也觉半夜在人小区不太好便同意了。

两人刚刚转出小花园,看见黑暗中有一个人影站在树下,一看见邢战二人走来,就慌慌张张地往树后躲。

月光下有一点银光闪烁,邢战眼尖,一眼就看清那是一把刀。

在这个高档小区里,居然有人埋伏在阴影里,手里还揣着一把刀!

两人快速经过时,邢战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锁住那人双手,将人从树后揪出来。

那人完全没有料到邢战会有这个举动,而且显然是个全无防备之力的新手,甚至连步子都没来得及迈开就被邢战按在树上。

他张了张嘴,但出于慌乱和心虚没能叫出声,只是惊恐且愤怒地瞪着眼睛,试图用脚踹邢战。

邢战一脚蹬在那人膝盖窝,那人应声跪倒,邢战再一捏他的手腕,他腕上剧痛,再也握不住刀,咣当一声,尖刀跌落在地。

借着黯淡的光线一看,没想到是那日法庭外见过的少年,本想喊人的邢战改变了主意。

少年还在无力的反抗,清秀的脸上满是惊恐,但更多的是少年人独有的倔强,像初生的犊子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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