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谦又笑,他并不爱笑,大部分时候都瘫着张脸,对着客人都摆不出营业性的笑容,幸亏相貌好,即使不笑看上去都很干净帅气,讨人喜欢。但面对邢战,他终于能放下防备,露出少年心性。

郎谦又想起一件事:“战哥,你前面在屋里休息时,有个狐狸脸来找过你。”

“什么狐狸脸?”

“那人穿着西装,手里拿本书,眯眼笑的时候像一只狐狸,我在仓库搬东西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身边,还把我吓了一跳呢。”郎谦极淡定地描述,并没有从他脸上找到受惊吓的痕迹。

邢战暗自好笑,表面上一本正经:“你这孩子怎么随便给人起绰号呢?他来干什么?”

“他说看你睡了,不好意思打扰你,叫我转告你,书中的记录又有变化,请你务必谨慎。”

邢战心头一紧,郎谦说的人无非是崔判官,崔判官口中的书除了生死簿,还能是什么?记录又有变化?宫牧的生卒自然是变了,但他特意来告知完全没有必要。那有变化的还能是什么呢?

郎谦看他脸色都变了,也跟着有些紧张,正想宽慰几句,就看见一行血泪从邢战耷拉的眼角涌出。

“战哥,你的眼睛!”郎谦惊愕。

邢战只觉左眼刺痛,用手一摸,摸到一手的鲜血,眉头随即紧锁。

竟然流血了,宫牧究竟在干什么?

郎谦毕竟是半大孩子,看到邢战毫无预兆地流血,顿时慌张,他连忙去买了瓶矿泉水,拿纸巾沾了水擦拭。

邢战神情淡然地擦去鲜血:“没事,别慌。”

郎谦平静下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

确实,三天前的晚上,邢战半夜痛醒,也是摸到了一脸的血,第二天枕套被单又是换又是洗。

郎谦道:“前几天我帮你倒垃圾,看见里面都是擦过血的纸巾,还以为你跟牧哥干了什么呢。”

邢战大为窘迫:“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不学好!”

“战哥,你真不用去医院看看吗?”

“不用。”邢战捂着眼睛,剧痛让他的眉角止不住颤抖,心里不禁又为宫牧担心。

“战哥,我陪你回去吧。”

“我想再坐一会。”回去了也是一个人,疼痛也愈发明显,还不如在湖边吹吹风,看看风景,缓解一下痛苦。

“那么我……”郎谦话说到一半。

邢战的血流个不停,止都止不住,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感觉到郎谦站了起来,与什么人说了句话随后离开,正要出言询问,一个绯红色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湿润的纸巾抹上眼角,邢战努力睁开眼睛,看见了宫牧。

“你怎么来了?”邢战情不自禁微笑。

宫牧沉着脸,不见以往勾魂的笑容,妖冶的脸庞多了几分凝重,他仔细地为邢战抹去脸上的血渍,一言不发。

他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邢战看得出来,每次他战斗结束,脸色都会比平时白一些,眉心的九瓣莲亮如宝石。

宫牧心如刀绞,他早知寄身在邢战的眼睛里会对他的身体有影响,但没想到影响会如此之深。一想到自己灵力增强的代价是邢战身体的垮塌,他就恨不得一掌拍死自己,可如果不尽快恢复力量,一旦危险降临,连保护的能力都没有。

“行了,别擦了。”邢战不耐烦他婆婆妈妈的,夺过纸巾胡乱抹了几下。

宫牧顺势坐在他脚边,头枕在他膝盖上。

好像浇下一瓢热油,邢战心口直发烫,但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的不太好意思,扯了宫牧一把:“起来。”

但是宫牧就死赖着不起来,大猫似的在他大腿磨蹭。

邢战也拿他没有办法:“眼下你有什么计划?”

“找到化忌鬼,解除他留在你身上的印记。”

邢战迟疑了一下道:“会很难对付吗?”

邢战所担心的正是宫牧所担心的,中元节一夜的诱捕可谓彻底失败,化忌鬼吸收了厉鬼,实力增强不少,贸然动手,胜负难料,可化忌鬼附身的阴影日夜笼罩,一日不除一日不宁。

“那晚他也受了伤,而且那么多厉鬼他一时半会消化不了。”宫牧避重就轻道。

邢战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难道他就那么难对付?难道就没有什么东西能克制他?”

宫牧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邢战。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不,你说得很对!”宫牧精神一振,琉璃般的眼睛迸发出神采,他扑到邢战身上亲了一口,“我太爱你了!”

邢战茫然:“什么乱七八糟的?”

宫牧化成长发绯袍的模样,月光下顾盼生辉,风华绝代:“我要去一趟天庭。”

邢战一怔:“不是说不能回去吗?”

“他们的规矩,我什么时候守过了。”宫牧骄傲道,“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可能会花点时间,我会抓紧回来的。”

这事来的太突然,邢战一时还反应不过来,愣了半晌,千言万语化成一句:“那你小心点。”

宫牧粲然一笑,搂着邢战亲了好几口:“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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