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远处抬起头来,看到了他,顾逍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到那人也是那么直直站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顾逍僵着脚步走过去,一步又一步,像是踏过过去二十多年的苦难,每走一步便把它们一寸寸地踏碎,碾尽,踩烂在脚下。他终于走过了这漫长的十年,独自一人穿梭过无数个孤独痛苦的日夜,他终于可以用自己足够宽阔的肩膀将那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前,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这个人面前,告诉她自己没有走歪路,自己和十年前一样,尽管命运不公,却仍是正直努力地活着。

“妈……”

女人怔怔盯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却先流了下来,顾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干瘦的手指,颤着声音又低低叫了一声,“妈,我是逍逍。”

握在掌心里的手猛地颤了一下,女人终于抖着脚迈出一步,另一手抬起来摸了摸他的脸,哑着声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逍逍,我们回家吧。”

顾逍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拉着母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清脆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身后大门关闭的声音也只是一闪而过,顾逍忽然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他终于可以把那些血腥的回忆彻底埋葬起来,终于可以再也不用来这个地方,终于可以把黑暗丢弃在身后,抬头看一看头顶的阳光。

阳光……

眯着眼睛,他依稀仿佛又看到迟墨然的轮廓,顾逍呆了一会儿,终于是苦涩地扯扯嘴角,逼自己不再多想了。

监狱大门的拐角处,一辆红色跑车停在大树后面,驾驶座上的人坐着沉默,直到那两人再也看不见了,另一个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年才小声说了一句,“喂,莫倾,他们走了。”

“看见了,还用你说。”

“咳,”少年戳戳他,无奈道,“你还要看多久啊,这不确认了嘛,就他一个人。”

“……一直就他一个人过来吗?”

“哎,你要我说几遍啊?不跟你说了嘛,之前大概有一年有个家伙一直陪着他,后来就一直是他一个人了,”少年无语地看着他,“我老爹的朋友在这儿工作,千真万确,骗你是小狗。”

“陪他的那家伙是谁你知道么?”

“那我上哪儿知道去啊。”

莫倾默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来,“这家伙叫穆羽,四中的一个物理老师,陪顾逍的应该就是他,你帮我打听下他现在什么状况。”

“我靠,这你都能搞到?”少年大呼小叫,“你咋弄到的!”

“从一个同事那里打听的,”莫倾把照片发给他,又说,“你姐不是高中老师么,认识四中的人吗?”

“不造,我问问吧,”少年又看了看照片,叹了口气,“你查他干嘛呀?就为了你那个男神?”

“啊,”莫倾烦闷地趴在方向盘上,闷声说,“我觉得,我好像误会那个顾逍了。”

“哦,所以呢?你搞明白了有啥意义?”

“……我也不知道,先查着吧。”莫倾郁闷地呼了口气,起身发动车子,“得了,我先把你送回去我就上班了,今天彻底迟到了,周姐肯定得骂死我。”

“你个**,到底图啥呢,那么多帅哥干吗就偏偏吊死在一个人身上啊。”少年忍不住骂他,却也有点儿心疼,“得了,我回去肯定给你问出来。”

“嘿,谢啦。”

到了公司自然是被小周教训了一顿,莫倾嘻哈笑着,心里却有些闷闷的,等工作安排下来,他打起精神深吸口气,敲门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灿烂一点。

“师父,早上好呀~”

迟墨然抬头看他,微笑道,“早。”

莫倾笑容一顿,皱皱眉头,“你这衣服没换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