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疏似乎也暂时放下手边杂务,难得享受起几天悠然日子,多数时紧盯余二和凤澶,谨防疯出什么差池,偶尔拿一本令王八精寻来的本朝纪事翻翻,之后便随手丢于一边。

  

  倒是难得的岁月静好,不知不觉便到了七月七日。

  

  七夕佳节,牛郎织女鹊桥会,湖中的妖精们热热闹闹地乞巧斗翘,绢花丝缀插满头,拜月斗酒搞的热热闹闹,余二和凤澶跟着大家厮混,凤澶一脚踩翻巧果盘,被喝高了的水葫芦精嗔笑着罚去一颗一颗叼起来,凤澶委屈地去蹭余二,余二只好蹲□去,睁大眼睛替这祖宗将果仁捡回盘中,无意间却望见自个儿的精舍窗纸透出点昏黄灯光,隐约能见到屋内的一抹身影。

  

  自从初春化龙遇见这老凤凰之后,余二他处处受他打压,从未赢过一招,虽说他从不气馁,但好歹也有些愤懑郁结,但如今他这边万般热闹笑声玲玲,凤疏那边却是孤灯夜下形单影只,在这强烈的对比之中,余二冷不丁生出些久违的优越之感,半响之后才回过神来朝那傲直身影骂将一句。

  

  席散妖尽,他抱着累困过去的凤澶大摇大摆地回到屋中,照例将小鸟儿安顿就寝,凤疏悄无声息走过来,给昏睡在床上的凤澶布下一个结界。

  

  余二疑惑看他,凤疏轻声道:“衡帝难得醒了,你我现在便进宫去看看。”衡帝便是那昏睡不醒的当朝帝王的名号。

  

  “你怎么知道?”余二心忖眼前这位难道有那千里眼或追风耳,能知道那几十里外的皇城当中皇帝醒没?

  

  原来几日前他们造访皇宫之时,凤疏在那昏昏欲睡的皇帝身上下了一个法诀,只要皇帝醒来便能有感应,这几日他耐着性子在鉴湖中等待,看来皇帝的嗜睡之症似乎比东海龙王还要严重。

  

  小鸟儿已沉入香甜梦乡,带它吹风飘去皇宫往来折腾不为上计,为保周全凤疏便又在余二精舍外布下一层牢不可破平的结界,才放心带着余二离开。

  

  他们二人念了隐身法诀,摸进衡帝寝宫,此时弯月当空,巍巍飞檐之下鳞次栉比的宫灯如星火坠世,余二毫无兴致地打了个哈欠,算上这回是三进宫,哪里还有那么多新鲜好看。他们熟门熟路进到殿内,不知是歇息去了还是怎地,殿中空落落地一位太监宫女都没有,空气中浮着隐隐的龙涎香气,珠帘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余二一听,脸皮一热,心中已是破口大骂,这老皇帝不醒则已,一醒便迫不及待做些下流之事。

  

  他正踌躇不前,谁知凤疏神色不动,没有丝毫犹豫便绕过珠帘,里头果然罗帐灯昏,兽首金炉里燃着袅袅轻烟,将一切氤氲成镜花水月。龙榻上鸾凤锦褥翡翠鲛绡,衡帝平躺于榻上,青郁的脸色难得有些红润,搂着一位乌发如瀑的美人,可不是正鸳鸯交颈,鸂鶒合欢。

  

  非礼勿视,余二只快速扫了一眼,别过脸去隐隐觉有些不对,那懒懒窝在皇帝肩窝里的美人有点眼熟,便又挣扎地看过去,此时美人正好微微抬起头来撩开发丝露出脸侧,余二不禁瞠目结舌,连凤疏都不由皱眉。

  

  竟是几日前在集市遇见的那位算命少年!

  

  这少年是如何入了宫,还上了皇帝的床,余二满脑子乱哄哄,前情后果撞在一块,混成一团浆糊,只听自个儿喉咙中滚出一声糊音,竟是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殿中香气暾暾,正道是金针刺破桃花蕊,不敢高声暗皱眉,那少年满面酡红,一室旖旎。余二觉得自个儿的身子有点不听使唤,莫非是方才饮酒过多?鬼使神差伸手拉了拉凤疏的衣袖费力想说找个地方透气。

  

  凤疏本专心打量那榻上少年,转头却撞进余二火热直接的目光,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兜头而来,两人目光胶着竟谁也不能移开半分,余二只觉这老凤凰眼神清明肤如落雪,模样竟比平时顺眼了几分,一颗心自顾自在腔子里升升落落,炸出漫天纷杂烟火。

  

  耳边听闻少年一声惊喘,凤疏身躯蓦然一震,伸手扣住余二手腕,不由分说便急急将他往殿外拖去,余二犹在懵懂眩晕当中,反手握住他的,心中倒还能分心想说这老凤凰手指冰凉,怎么透过手心反倒变成一股灼热直烧心窝。

  

  一路之上余二呆呆木木被凤疏拖地踉跄转过覆道回廊,又踏上鹅卵□,最后如初入苍梧宫那次一样,哗啦一声被抛进御花园的莲花池中,余二头顶着一片枯叶愣愣从水中立起身子,被凉风一吹醒转几分,又气又恼,一边呸出嘴中的池水一边冲岸上的凤疏吼道:“你干甚么!?”

  

  凤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殿中点的香有问题。”

  

  余二一怔,怪不得方才自己怎么走眼竟能将这老凤凰看成一朵花儿,他情潮稍褪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之中粗声道:“凭什么只有我在水中泡着,你不也闻了香?”

  

  凤疏此刻已然神定,瞟一眼落汤鸡似的余二,嘴角竟然微微一勾,“凭本王定力比你好。”话罢突然嗅了嗅空气之中的味道,蹙起眉头神色一变,蹲□去伸出手浸入池水。

  

  余二闻言几乎没有气炸,正巧凤疏突然蹲□送上门来,便猛地一把扣住他脚腕,狠狠将人薅下水来,搅乱一池月色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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