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知道。”女人交叠双手,垂首望着棺盖,“这是‘费艾奥尔加’——霜雪的诗篇。”

  安托万瞪圆眼睛。“你知道?不会吧……”

  “我曾亲眼看它被铸造出来,怎么可能认错。”

  “但那把剑是……九百多年前的……你究竟是谁!”

  女人尚未开口,巴尔萨诺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对话:“你是不是传说中的湖中女巫阿芒迪娜?”

  女人侧过头,望着墙上的壁画,过了好一阵,她闭上眼睛,微微点头。“好久没听人这么叫过我了。”

  “阿芒迪娜死于‘极夜之战’,你怎么可能是她?又怎么可能活了九百年?难道你死而复活,并且学会了长生不老的秘法?”

  女人自嘲地一笑:“死而复活,长生不老……可以说是这样。但那并非什么秘法,而是加诸我身的恶毒诅咒。”

  “我不管是秘法还是诅咒,我只问你一句:你能不能复活他人?”

  自称湖中女巫阿芒迪娜的女人向巴尔萨诺走了一步,一向英勇无畏的海盗头子面对比他矮半个头的瘦弱女子,却害怕地后退。

  “我虽然足不出户,却知道岛上发生的大小事情。我知道你带着一位逝者。我无法复活他人。若你真的爱他,就让他永远地休息吧。若你们心中真的怀有真爱与信仰,将来必定有朝一日能在彼方重逢。”

  “可是……”

  “将那伤者带上来。”

  巴尔萨诺暂且咽下怒气,走向大门口,扛着精灵返回远处,粗暴地将他扔到地上。伤者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呻吟,但没醒过来。

  “你能治好他吗?”海盗头子的语气相当不客气,“治不好也没关系,让他暂时醒过来就成了。他是唯一的目击者,我有话要问他!”

  “既然我让你们带他过来,就一定有把握治好他。”

  阿芒迪娜抬起一只手,悬在精灵身体上方。她手臂上的刺青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光芒强度一明一暗,变化的节奏大致与人的心跳相当。精灵依然昏迷,额头沁出冷汗,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神色。

  巴尔萨诺紧张地问:“你在干什么?他会不会死?”

  女巫神态自然:“我擅长操纵水乃至一切液体。他所中的毒也是一种液体,我可以将它从他身体中分解并提炼出来。”

  她纤细的手指时屈时伸,仿佛在弹拨空气中看不见的琴弦,又如人偶师傅以极为精妙的手法操控提偶的细线,而精灵就是她的乐器,她的人偶,在她不可名状的动作下痛苦地抽搐,四肢的震颤越来越厉害,像个癫痫发作的人。

  突然,这种不自然的抽搐停止了。精灵的身体了无生气地蜷成一团,像是死了一样。巴尔萨诺倒抽一口冷气,就在他准备指责女巫蓄意谋杀的时候,精灵咳嗽了一声,随之吐出一口黑血。此后,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那么难看了。

  阿芒迪娜放下手,从精灵身边走开:“成了。他很快就会苏醒,休息一段时日后身体便能康复,你们可以带他回船上,或者其他适宜调养的舒适地方。”

  恩佐蹲在精灵身边,探了探呼吸和脉搏,发现原本微弱紊乱的呼吸已经恢复正常,心跳强而有力。女巫的秘法当真神乎其技,凡世的医术望尘莫及。

  这一切,巴尔萨诺自然看在眼里。他亲眼目睹女巫施展法术,将剧毒从精灵体内逼出。看来只要有心,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事,女巫就能轻易做到。

  “湖中的女巫,你就不能将复活死者的方法传授给我吗?我不要求什么永生,只要费尔南多能回来就够了。”

  阿芒迪娜背过身去,不再看他,不知是表达嫌恶,还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表情。“我已说过了,那是可怕的诅咒。”

  “在你看来是诅咒,在别人看来可不一定呢!”

  “即使我有心教你也不可能。那不是凡人能施展的技艺……”

  “那么是谁把你复活的呢?你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能死而复生,别人却不行?”巴尔萨诺越说,语气越不善,“你能拯救濒死的人,为何不能再拯救一下可怜的死者?是不是你害怕自己的法术被人学去,所以故意秘而不宣?”

  “我不喜欢你说话的语气,看在你救人心切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速速离开我的岛,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朱利亚诺扯了扯海盗头子的衣袖,警告道:“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搞不好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那女巫炸到月亮上去!”

  巴尔萨诺恼怒地推开他。朱利亚诺一个趔趄,幸好恩佐眼疾手快扶住他,否则他肯定会仰面摔倒。

  “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们这群灾星,费尔南多怎么会死!还有这个活了九百年的老妖婆,明明知道复活的秘法,却不肯告诉我!既然费尔南多注定一死,那你们就统统去给他陪葬吧!”

  他拔出腰间佩刀,气势汹汹地冲向阿芒迪娜,他在海上冲锋陷阵那么多次,面对一个没有武装、背对着他的人,断然没有失手的道理。阿芒迪娜听见他朝自己奔来的脚步声,却不躲不闪,仍旧背对着他,只是抬起一只手,做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她的身影骤然消失,惯性让巴尔萨诺扑向地面。他就地一滚,减缓速度,却发现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从坚硬光滑的大理石板变成了冰冷松软的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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