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在那里坐了大半夜,水气在他身上结了一层霜,不一会,天空开始飘雪。继续等下去是不可能了,除非他想变成一座冰雕。他只好退回城里。

席勒回到那间阁楼,度过了一个寒冷而难熬的夜晚。

第31章

那一晚过去之后,席勒开始发烧,意识时断时续。在最后一次清醒的时间里,他看见浓烟在天空中打卷。枪响从远处传来。

这告诉他,清理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然后,黑暗吞噬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他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海面上,浑身都软绵绵的,像游了很长距离一样提不起劲。

「上帝啊……」

席勒听到一声低沉的惊叹。莱昂坐在床沿,关切的望着他。席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大衣。闻见莱昂身上的气味,他感到心里踏实下来。

「我没能……」他开口,但喉咙痛得跟火烧似的,根本继续不下去。

「我知道。」莱昂给他掖好被角,「科罗尔用无线电和切尔莎取得了联系,我才得知你们走散了。」他想画家可能会回来,所以到这儿来碰碰运气,他很高兴自己这么做了,当他到达之时,画家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他们……?」席勒沙哑的说,又只问了一半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暂时平安无事。」莱昂明白他是指科罗尔,「他们加入了一个兄弟会,在乌克兰的沼泽地区流窜作战。」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从他眉间加深的阴影,画家看出他有心事。

他们一道望向窗外。远处,起伏的屋顶上覆盖着积雪,大片的雪花还在继续飘落。

「这会是一个严酷的冬天,席勒。」莱昂说。

「或许……还很漫长……」画家慢慢的补充。

莱昂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裹,「这里有食物,还有盘尼西林。」

「离开?」席勒的声音里透露出一丝恐慌。如果在平时,他会把它掩饰过去,但现在他太脆弱了,战争已经将他从里到外击碎了。

「我在柏林有些事情。」莱昂解释,「如果顺利的话,一个星期就能成。」

如果不顺利呢?席勒没问,也没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希望不是去普林茨——阿尔布雷希特大道有事吧。」席勒开玩笑说。那里是党卫军和盖世太保的总部。

莱昂没笑,「事实上……」他欲言又止。

党卫军发现了他对所谓的第三帝国的害虫提供帮助?席勒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莱昂这时才反应过来。他笑了一下,摆摆手,「不、不……抱歉,让你误会了,我是安全的。」

席勒没和他吵架的原因有二,一是他知道莱昂是无意的,二是他实在太累。席勒刚才可被吓得够呛。

「总之,我会尽快回来。」莱昂说完,站起来。

席勒和他道别。他向外走去,可是不知怎么的,到了门口,他又快步折回来。

「你一定要撑下去。」莱昂说。

席勒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情感,席勒感到温暖和力量在他的胸腔内涌动,快要涨裂开来。

「我会的。」他说。

莱昂笑起来,他俯下身,嘴唇在画家的额头上轻触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席勒闭上眼睛,想象金发人没入风雪的背影,突然很想作画。

第32章

才五天,莱昂便再次出现在阁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