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勒读出了他的想法,「你……你是想说……?」

「是的,我瞒报了作品的数量。」莱昂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席勒有种错觉,他眼睛里闪现出狡黠的神色,「当时时间太紧迫了,我不知道哪些作品相对而言更加重要,只有凭直觉保留了一部分……但是剩下的,我实在爱莫能助了。」

席勒感到一阵幸福的冲击,他小心翼翼的把它压下去,以免自己期待太多,「那……你留下了多少?现在它们在哪?」

莱昂想了一下,「一共有二十八件。」席勒惊呼了一声,他继续说下去,「开始,我把它们藏在地下室里,准备等风声过去之后交还给你。可是后来西班牙内战爆发了,我被派往参战,这件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直到前年,我跟你的经纪人取得联系。」

「你是指施密特?」席勒问。施密特是他父亲的理财顾问,兼任席勒的经纪人。迫于政策压力,在席勒的父母移居海外后,他辞去了这一工作,但私底下,他仍然默默的帮助着席勒,直到他被捕。

「是的。」莱昂表示肯定,「我问他能不能安排一次会面,但是他说你已迁往海外……」后来他才知道,席勒干脆的拒绝了他的请求,这是施密特采取的一个较为委婉的说法……

「哦,对不起,」席勒感到一阵抱歉,「我以为又是宣传部派来的人,他们总是隔三差五的来威胁我。」

莱昂表示谅解,「是我的谨慎误了事。我没有告诉施密特原因,因为我不知道我能否信任他。」他顿了一下,「可是到夏天,眼看局势越来越糟,我只好向他说明了。我们一起去了一趟瑞士,把你的画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本来打算和你见上一面,但时间不允许。我一回到驻地,白色方案就开始了。」

就算时间充裕,他们也见不了面,席勒想,「我那时已经被捕了。」

莱昂沉默了一会,「波兰战局结束之后我才知道。当我无意中在转移人员名单上看到你,我觉得我应该帮你一把。」

「所以,你让我提前下了火车。」席勒说,至此,整件事情终于接上趟了

莱昂不置可否。

舒了口气,画家向后靠进椅背,回味莱昂告诉他的事情。

他们在一片白茫茫的平原上飞驰。雪花静静的飘落,车里只有雨刮器的声音。

「为什么?」过了很久,席勒问,「为什么要帮我?」

莱昂思索的时间比他还要长,以至于有一会,席勒觉得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最终,他沉稳而缓慢的说,「我在你的画里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世界。」

第34章

一艘邮轮停靠在码头边,高高的烟囱已开始冒烟,预示着即将起航。

汽车在舷梯口停了下来。席勒刚钻出车门,一个人影就向他们走来。

「谢天谢地,你们总算赶到了!」

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面目和蔼的老人,他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眼镜。

「施密特叔叔!」一眼就认出他来,席勒喜出望外的叫道。在这种灰暗的日子里与一位老熟人重逢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欣慰。

「你的头发怎么回事?」看着他那一头黄毛,施密特先生皱起眉头。

席勒哈哈一笑,「只是想跟上潮流。」他与他父亲的老友,同时也是自己的经纪人分享了一个热切的拥抱。

「说真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是,孩子。」施密特先生在席勒背上拍了拍,「我到处打听你的下落,可是你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过你猜怎么着——」他话锋一转,「上个星期在柏林,我竟然遇到了鲍曼少校。」

席勒转过头,莱昂走上前来,和施密特先生打了招呼,然后解释说,「我告诉施密特先生,你需要帮助。」

「他想出了这个转移计划,」老人补充说,「而且……」

一声长长的汽笛突然打断了他。后来,席勒才知道,为了弄到一份合法的护照,莱昂动用了他几乎所有的积蓄。而席勒当时竟然没能向他说一声谢谢。

「你们得上船了。」莱昂指出。

席勒注意到他说的是「你们」。

「那你呢?」他问,「你不和我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