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二少不知为何,从小到大,守住一份友情都如此困难。

  不知哪件事戳中了海二少的内心,痛得他一哆嗦,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你轻点,轻点,太疼了。”

  凶大夫抬头看向海二少,被吓了一跳,随即脸色阴沉,大骂道:

  “我说没好就不能拆,你是不是骗我啦?”

  海二少哭得满脸眼泪,眼眶鼻子通红,可怜得不得了,很有摔伤当天哭得气势磅礴的样子。边哭还不忘回嘴:“我没有!真的好了呜呜呜。”

  凶大夫道:“那你哭什么!”

  没人给海二少擦眼泪,很快的,温热的咸咸的小水珠就划过脸颊,三两颗在下颌汇聚,成为较重的泪,又跌到长衫上,晕成一块小水渍。

  海二少老实道:“我呜呜呜,我想我哥。”

  凶大夫手上的动作放轻了,语气也柔和了不少,道:“兄弟哪有隔夜的仇,一会儿把手弄好了赶快回去和好去。”

  海二少又道:“呜呜呜他不是我哥。”

  凶大夫:“嗨你这个破孩子有完没完啦?!”

  海二少止住哭,手上的负担也卸掉了。包着石膏的地方比其他的皮肤白了一截,色差太过明显,好像三姨太过年做的两色红糖年糕,两段红糖年糕中间夹着一层雪白,看上去香香软软,十分美味。海二少却不满意,小声抱怨道:“不好看。”

  凶大夫一个眼神递过去,被瞪了一眼的海二少老实了,也不敢再有什么话,乖乖向凶大夫道谢,转身告辞。

  凶大夫还不忘在身后嘱咐道:“回去记得跟你哥哥和好啊。”

  海二少转身,笑着点点头。

  哭过一场,虽然场所有些不对,但心情觉得轻快了许多。出了医院的海二少没有急着回家,先是去德兴食府吃了一顿,这次没有点八宝鸭,或许是第一次是在病床上吃的缘故,海二少觉得这道菜莫名其妙有股药味儿。于是绕开这道招牌菜点了其他几道菜,吃得肚子圆滚滚,才起身付账,又走去三姨太念叨了好久的胭脂铺,给她和四姨太以及玲佳小姐一人买了一盒胭脂。

  经过百货公司时,橱窗里的一套西服吸引了海二少的眼光。鬼迷心窍地进了店,从售货小姐手中接过衣服,试了试,站在穿衣镜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庄大少。穿上这样的西服,看起来有点像是与他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镜子里的他,西装笔挺,将原本就俊俏的脸衬得更加精神帅气。海二少觉得有些束缚,又从未好好看过自己将腰板挺得直直,如此有精气神的样子。镜子中的少年,仿佛出身于与庄大少他们的家庭相同的环境,从小受过良好教育,从小被人看得起,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新派少爷,至于他身上的那些暴发户气质,则在那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再也找不到了似的。

  禁不住售货小姐不断地夸奖,海二少买下了人生中第一套西服。

  手上轻松了,肚子也饱了,海二少提起几盒礼品回了家。

  到家已经是黄昏。

  对门庄公馆挂起彩灯和灯笼,人来人往,不时有穿着入时的男人女人们踏入府中,好不热闹。锃亮的名牌轿车停靠成一排,将原本就不宽的小巷子弄得好拥挤。

  三姨太为海二少留了饭,高高兴兴接过海二少带回来的礼物,嘴上也连连夸奖“我们二少真懂事,真招人疼”。

  见海二少魂不守舍地老是朝门外看,便打趣道:“让你不理人家庄大少吧,你看,现在想过去看个热闹,连个朋友的身份都没有。”

  海二少问道:“庄公馆这是干什么?”

  三姨太道:“你看看这人来人往的,庄公馆又打扮得气派,除了喜事还能有什么别的事。”

  海二少只感觉有一只手忽然伸出,紧紧抓住他的五脏六腑。

  “喜事……是什么?”

  三姨太笑着拍了拍他:“你这脑袋怎么一天比一天木,那自然是订婚啦。”

  又见海二少愣住的表情,好心为他补充道:“庄大少和袁小姐嘛,亲上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