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二少从心里涌上了愧疚与难过,把怕被打的恐惧稍稍冲淡了,却不能使他的心里好过。挨打不过一顿,皮肉再痛总归有痊愈的那天,他伤害了家人的期盼,却不知用什么来补全。

  不过一夜一个梦,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海二少把李姐儿那句“有钱才是本事”理解得透透彻彻,他得挣钱,只有不再仰仗海家,才有资格开口说话。一个梦,虚无缥缈的,睁开眼抓不见一个影子,却推着海二少长大了。

  三姨太对海二少最近频频早起满意得不得了,连粥都给他盛得满满当当,连声夸赞老二真是越活越精神;海老爷虽然嘴巴硬,说着“不过是回归寻常人的活法”这样的话,眼里却真切的有欣慰;海洗荣向来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似骂又似夸地说了一句“那可不是,我最近连想揍他的心都没有了”,也让海二少心里高兴了好久。

  海二少喝着粥,看着再寻常不过的一家人,眼眶微微发热。他近来总是容易哭。

  即使被梦吓个半死,该有的约会却丁点不差。海二少拿着那封信,去对门庄公馆找庄大少了。

  收音机里放着广播,海二少第一次见这玩意儿就被甜得发腻,对它可算是颇有好感,正打算跟庄大少聊几句收音机的妙,仔细一听,才发觉没有一句是能听懂的。

  海二少庆幸,还好没有开口,又觉得有些窘,心里骂道:大早上的就开始装模作样,假洋鬼子活得真累,可真是一刻都不放松。

  庄大少表情有些严肃,不时喝两口咖啡,却没有冷落海二少——手上拿着面包饼干喂着,海二少抗议过,可惜庄大少的注意力全被那叽里哇啦的洋文吸引过去,根本无暇搭理他的抗议。

  好不容易等到庄大少听完广播,海二少已经摸摸肚子打起了嗝。庄大少见他可爱,表情也柔和了许多,笑道:“无聊吧,我每天早上要听一会儿的。”

  海二少不解:“作甚么要听这个,真的怪无聊的。”

  庄大少没有过多解释,只含糊道:“家里做生意,这样的新闻总是要听的。”

  海二少便想起了十里镇关于庄家的各种流言,这样的时代,做大生意的,免不了要与上头几个有权的有联系,时局并不安稳,几个派系之间斗来斗去,不知哪个时候才能斗得有个结果,看看谁服气谁。

  这样的话题不好聊,海二少也不深究,将话题稍微转了一下,道:“说起生意,大少爷,我也想做生意。”

  庄大少有些疑惑:“小少爷想做什么生意呢?”

  海二少道:“我呀,想做能赚很多钱的生意。”

  庄大少笑了:“海老板宏图大志,敢问赚这么多钱想用来做什么啊?”

  海二少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轻佻得不得了:“我想赚钱来养大少爷。”

  庄大少又道:“海老板是只想包我一个呢,还是口袋肥了出手也阔气,看上其他人了?”

  海二少吃惊道:“嗨呀你不是在国外长大的吗!怎么这种旧事习气也学了个十成十啊!要不得啊庄大少!”

  庄大少觉得他太可爱了,忍不了心里的爱意,起身抱住他道:“我原先是不懂的,后来回国见十里镇有个风评极差的少爷,跟着他学啊学的,就成这样了。”

  庄大少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扰得海二少的半边身子酥酥麻麻。

  海二少死不认罪:“……谁啊?哪里来的恶少爷?十里镇只有一个好少爷,并没有什么恶少爷。”

  庄大少亲了亲他的耳廓,道:“嗯,现在只有一个好少爷了。”

  海二少这才开心,回亲了他一口。

  双唇接触可真是没完没了,一时半会儿委实难分开,海二少被吻得迷迷糊糊,猛地想起来了今天来庄公馆的目的。

  “等会儿,我那个……我有东西要给你。”

  庄大少放开海二少,疑惑地看着他。海二少觉得自己真的快无法救药了,只是被庄大少这样盯着看,也觉得浑身发热,心里在喊“信有什么重要的呢再亲一口吧再亲一口吧”,又不知哪里来了另一道声音叫道“呸!要不要脸了!白日宣淫还意犹未尽,快快把信拿出来吧!”

  海二少将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到庄大少手里,也不看他的脸,径直走到窗边,假装欣赏风景。心脏碰碰地跳得厉害,下一秒就快要涌出喉咙了似的,海二少不敢看庄大少的反应,还嫌不够,把自己躲到了长长厚厚的落地窗帘里。

  紧张感常常会把时间拉得很长,海二少掏出怀表,一秒秒地等着,怀表里的相片他已经看过好多次,视线在秒针与相片之间来回扫着,越看越不敢抬头,目光被害羞死死地钉在了怀表上。房间里很安静,谁也没有发出声。

  等了好久,真的是好久了,海二少都想从窗帘里走出来看看人还在不在,却终于听到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朝自己走过来,掀开帘子,抱住他狠狠吻了下去。

  庄大少早就没有了往常的克制,他的吻那样急切,拥抱也坚定不已,好几次海二少甚至感觉到了疼痛,但也随他去了,他知道他很快乐。就像写信的时候他坚信着的那样,他想说的话,庄大少全都懂。

  唇齿相依,少了一份温柔,海二少觉得两人的嘴边都湿漉漉的,才大早上,硬是有了那样暧昧的气氛。两人被窗帘包裹着,昏暗中情愫迅速滋长,庄大少已经不单纯满足于只是亲吻,双手抚摸着,吻逐渐下移,亲了海二少的耳垂,他的脖子,甚至还解开了他长褂的两颗扣子,亲亲咬着他的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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