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又道:“其二,此番我亦将我身边家人的身契交与你,若有万一,你便将他们悉数放出府,还他们自由身,赠予遣散费,令其各奔前程罢。”

  此番贾珠顿了顿,面露一丝微笑打趣道:“其三,若我当真马革裹尸,得以回乡安葬,其余金银珠宝皆可不需要,只需将此三物与我陪葬便可:成亲时你赠予我与珣玉的冰彩玉髓,我手上的戒指并了当初珣玉亲手篆刻题写聘诗的玻璃屏风。如此我便是死了,亦如他伴于我身边那般……”

  一旁的千霜虽只是从旁聆听,亦能明了贾珠言下的悲戚,忙不迭地出言宽慰道:“大爷何需如此,大爷福大命大,自当逢凶化吉。千霜自是于京城料理大爷的产业以待大爷领着千霰得胜归来,届时尚待大爷为千霰的亲事做主!……”

  贾珠闻言正待答话,却见煦玉掀帘而入,一面说道:“珠儿,闻你归来,今日兵部紧急召见,可是出了何事?”

  贾珠听罢随即转向一旁的千霜说道:“我欲说之事业已说完,你下去吧,与千霰好生聚聚。你放心,此番我领了他去,自是想方设法地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千霜闻言垂首谢过了,随后便行礼退下。

  一旁煦玉听罢他二人对话,尚且摸不着头脑,不知此言何意。

  贾珠待千霜去了,方才转向身旁的煦玉说道:“玉哥,此番我告知你一事,你且安静听我说完,莫要多说什么……”

  煦玉听罢蹙眉狐疑地问道:“出了何事?”

  贾珠方才缓缓将五皇子命自己跟随出征之事告知与煦玉,见煦玉闻言正欲开口,便忙不迭地伸手捂住煦玉双唇,制止他道:“不要说甚诸如珍重之类的话,如此我便更难与你分别。”

  煦玉听了这话则伸手将贾珠覆于唇上之手拿下握在掌中,说道:“此番我惟欲告知与你,此去小心为上,自保为上,我于京城待你归来。”

  此番不过短短数十字,便令贾珠红了眼眶,贾珠将头埋在煦玉胸口,勉力打趣一句曰“不料素昔策满万言的林大才子亦有言阻语塞的一日,还以为你会说甚长篇大论来作别”,只话未说完便已哽噎着说不下去。此番贾珠方知,人于大悲大痛之时,往往最难明言。遂二人此番便只沉默相拥。

  然他二人尚未独处多久,便闻外间管事家人等纷纷候在院中等待贾珠吩咐交接府中诸事,房内贾珠闻见只得强自按捺下己我悲伤,前往前厅应付。之后的半日与次日贾珠俱是忙于料理府中诸事,忙得脚不沾地,不得半刻余闲。然贾珠私下里亦是甚为庆幸,如此反能将心思放于府中杂事之上,而减少几许与煦玉的分离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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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回 洒泪亭珠玉洒泪别

?  两日转眼即逝,倏忽间出征之日便至。前一日便已将出发的行李收拾妥当,贾母王夫人又再三吩咐家人好生将贾珠行李检查整理一番。遂到了出发当日,贾珠寅时初刻便已起身,府里众人昨夜里皆未安睡,在贾珠离府之时,贾母王夫人黛玉宝钗湘云迎探惜姊妹等人并贾珠房里一干丫鬟俱是从旁拉着淌眼抹泪,与贾珠挥泪告别。另一边贾敬贾赦贾琏宝玉等长辈弟兄则嘱咐话别,多是祝福贾珠此去能一役求得功成名就的;惟有宝玉默默无语,亦陪在一旁抹眼泪,忧心贾珠此行会遭逢意外危险,对那名利二字倒也丝毫未曾放在心上。贾珠见状惟拍了拍宝玉脑袋,惟道句“你好生待在府里,只安分守己,少外出给你兄长我惹事,我在外便也省心了”。宝玉闻言自是恭顺应下了。在二门内与府中亲戚话别许久,随后又出了二门,在外间院中又有一干管事家人等与贾珠送别,千霰亦候在该处。待花去半日,贾珠方才上马,与煦玉一道出发,先行前往上朝。一路之上二人亦是不发一语,沉默相随,似是欲诉之言太多太重,反倒不知如何开口。

  话说今日的早朝正是景治帝领着众大臣在午门前祭拜天地,随后景治帝亲自举杯,满饮三钟为众将践行。这边五皇子一身铠甲戎装,立于众将之首,领着众将叩首拜谢,三呼万岁,随后亦持杯满饮三盏还礼。之后只听战鼓如雷,众将齐声高唱《征战歌》,声似洪钟,气贯长虹,便连一旁因了离别而始终心不在焉的贾珠闻罢亦不禁热血沸腾:

  “马挂征鞍,将披重铠,

  画戟雕弓,铁甲铜盔;

  圣策神机,仁文义武,

  运筹帷幄,排阵布兵;

  阵似推山,势如倒海,

  勇兵强将,一鼓作气;

  一战收疆,万方宁泰,

  四海无虞,万里河清!”

  歌毕,歌声久久回荡于皇城上空,萦绕不绝。随后卯时即至,皇城外的四方炮台同时鸣炮,只见一旁稌永牵来战马,浑身毛色油光水亮,五皇子腰携双剑,翻身上马。随后展臂一挥,身后众官员随即纷纷上马。五皇子身后的贾珠在上马之前最后回望一眼后方站立的君臣,然只见景治帝身后立人无数,密密麻麻,目力所及,却无法从中辨清煦玉的身影。随后只听五皇子高喝:“众将听令,出发!”之后大军开拔,一片浩浩荡荡、人头攒动。

  却说此番贾珠随军,虽亦是身着短衣箭袖,然自诩乃是兵部文官,便仍是文士装扮,并未携带兵器。反倒是跟随贾珠前往的千霰尚且将当初严辰赠与自己的那张万石弓并箭筒携带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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