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儿,累了就睡会儿罢,奴婢替您看着路。”石榴拿签子拨好手炉,递到顾笙面前。

  顾笙木讷的看了看她,接过手炉,苦笑道:“就你还总叫我三姐儿,我嫁人这么久,早就不是府里的小姑娘了,还三姐儿呢,也不怕旁人笑话。”

  石榴微微一怔,似乎此时才发觉,自己这顺口的称呼早就不合适了。

  她直愣愣瞧着顾笙的小脸,眼瞅着这一手伺候大的小女孩儿,如今都怀上了自己的孩子,心里忽然一酸,眼眶就湿润了:“不论长多大,您都是奴婢的三姐儿。”

  她没成家没孩子,七岁起被买进府里伺候颜氏,而后又成了顾笙的贴身丫鬟,一路走来,小主子就像她亲生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顾笙低头拨弄着手中小小的掐丝珐琅手炉,心也跟着酸涩起来:“长这么大了,还是总给人添麻烦,要是江晗去颜府难为我娘亲和姥姥可怎么办……”

  石榴立刻安慰她:“你给二殿下留的信上都说了,只想留孩子一命,又不是不回去了,二殿下也不是个胡乱找人出气的主,不会把事儿做绝的。

  至于护贵妃娘娘周全,是那些亲卫自个儿的事,摊不到您身上,您就别操心了。”

  历经半个多月,顾笙一行逃至济南北临渤海的一处村落,临时购下几间民宅安顿下来,与朝中彻底断了联系。

  密送江南的急报应该已经到了江沉月手中,为保稳妥,顾笙打算三个月后再派人去京城打探局势。

  孩子怕是得在这里出生了。

  乡里没有专司君贵调养的医馆,只能找个稳婆接生。

  顾笙这是第一胎,毫无经验,且君贵身子娇弱,在民间生产,她和孩子的危险都是极大的,实在叫她心中难安。

  而此时的京城,遭她背叛的江晗,已经将满腔怒火投入到夺位之中,无暇分拨精锐力量,追击尤贵妃与顾笙。

  拥立宣王的势力逐渐蔓延全朝,摧枯拉朽般覆灭了皇帝在朝中仅剩下得忠君势力。

  祁佑五十二年,孟冬。

  朝廷与在外出征的皇帝,终于彻底切断来往。

  大军封城,江晗的登基诏书已经拟好,守城的将领却忽然连夜入宫,报知江晗——“城外有十五万非京兵马,称是回朝向殿下复命。”

  这十五万人便是埋伏在函谷关伪装戎狄的兵士,是江晗十年来私自在东北三省筹集的军队,京中将领自然不识。

  如今这群兵马回朝复命,必然是偷袭得胜。

  皇帝大概是得到了京中的风声,星夜赶回京城,半路又遭埋伏偷袭,如今必然凶多吉少。

  江晗随即召见城外将领,果不其然,是自己人。

  将领入宫密报:皇帝已被追击逃回江南。

  江晗闻之大喜,立即将军马调入城中,一同为自己的登基大典壮势。

  孟冬二十一日,江晗率文武百官至天坛告祭礼,随后,内阁大臣帅六部百官跑奏:“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

  太后与东西六宫后妃于天坛西面而立,为首的皇后面色惨白如纸——

  二十多万兵马齐聚天坛,没有一个是皇后能指派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孽障冠冕堂皇的登基篡位。

  随后,诸臣奉衮冕跪进,置于案上,内阁首辅取衮冕加于圣躬,排班俯首,奏乐。众臣三拜,平身,乐止。然后再三拜,平身,乐止。

  待到礼毕,捧宝官开盒取玉玺递给首辅,首辅捧玉玺呈敬道:“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就在此时,外围的守兵忽然发出一阵兵戈相交的嘈杂之声!

  正欲接受玉玺的江晗面色一变,身旁带刀护卫立即侧身呵斥:“何人胆敢放肆!”

  话音刚落,方才还平静无波的天坛广场霎时间激起了泼天的风暴!

  江晗在天坛之上居高临下,定睛细看,兵变的竟是前日入城的那十五万士兵。

  京中军队不过八万,即使骁勇善战,却也因毫无防备,外加人数不敌,渐渐处于颓势。

  情急之下,江晗收起玉玺,自天坛顶峰一跃而下,亲自出手,闪电般跃至乱军之中,不消片刻,便徒手擒获了十五万军首将领。

  江晗擒住将领,将他拖至天台之上,俯头对阶下兵士厉声呵斥道:“住手!”

  可叛军似乎不吃“擒贼先擒王”那一套,丝毫不顾及被擒获的叛军将领,反而越战越勇。

  江晗一声“住手”,反倒让自己的京兵慌了手脚,战局更是一路退败。

  混乱之中,一名身量修长的将士,陡然自人群中一跃至天坛阶上,疾步拾级而上。

  江晗周围的亲卫还在茫然错乱之中,见有人胆敢上前行刺,立即把箭拉弓,“簌簌”一阵破风之声,那人身法竟是已入化境,闪转腾挪间竟然轻易格挡躲开,一射未中。

  情急之下,江晗一把夺过弓箭,亲手拔箭拉弓,射向阶下之人——

  这一剑迅疾如电,来势汹汹,来人急忙翻身一跃,竟将头顶盔帽甩落在地,呛啷一声砸地闷响!

  一霎那之间,众人目中映出一片浅棕色长发,随着凛冽的寒风飘扬而起,映得冬日的阳光仿佛燃起炙热的温度。

  江晗猝不及防,定睛一看,那人已跃至天台之上,长发在坛顶的风中猎猎起舞,一双淡金色的桃花眸子仿佛聚集了天地间的金芒,如若刀锋,直逼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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