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飞奔,朱萸跟在我身后,扯了扯我的腰带,气喘吁吁道:“宫主,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出去?”

  “很快。”

  “出去后……阿萸也会好好侍奉宫主的。阿萸不想嫁人,宫主莫要再将我说给别家男子了。”

  我的冷汗湿了衣衫,神智已经有些不清,只是道:“自然。”

  “阿萸会永远陪着宫主的。”

  “恩。”

  

  四面宛若风声鹤唳,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踏过一个长满杂草的水坑,道:“阿萸,你累了么,我来背你罢。”

  身后没有回答。

  我怔住了。

  “阿萸?”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

  没有人。

  “阿萸!”

  我明白过来,手颓然往下落,蓦地感觉腰带处正飘过来什么物事,触到手腕肌肤,麻麻痒痒的,好似是一条丝巾,忙伸手取下。

  丝巾上潦草地用地上黑泥块写了几个小字,歪歪扭扭的:“宫主不怕,走。”

  

  鬼林里安静了下来。

  不知名的繁茂枝叶遮天蔽日,压盖下来,分外昏暗。

  

  我无法看清这飘渺前路。

  亦不能回头去看。

  

  时间,为我囚牢。

作者有话要说:洛神番外,全部完结。

行文至此,绝大部分的问题,我都解释清楚了,脉络也清晰了。

如果有我解释到,却还不清楚的,也许……客官,你需要再仔细看一遍哦。(被拍飞)

253

253、不可追 ...

  

  “清漪,该喝药了。”

  

  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垫在我脑后,将我揽着扶起来,靠在床头。

  我双眼被类似布条的物事缚住,面前虽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听到这声低唤,心底却欢喜得很,沙哑地轻声道:“好。”

  很快,便有盛汤水的调羹抵在我唇边,她喂一口,我乖觉地顺着她喝一口。

  四周安静,偶尔能听到外头几声鸟鸣啾啾的声音。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调羹移开我的唇边,我连忙握住她的手,期盼地呢喃道:“洛神,药好苦,你给我些糖吃罢。”

  

  “韶儿,没有糖。你若想吃,我下次出去买给你。”

  男人的声音温温地传将过来。

  我怔住,下一刻,手猛地往旁边一甩,药碗被我打落,跌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之声。

  

  面前,还是之前那一片黑暗。

  我的心,却好似从九天凌霄直接坠入地狱。

  

  尹墨寒依旧是不温不火地道:“韶儿,这十日以来,你神志不清,已然打碎了我近三十只碗。不过没关系,幸而我之前备了许多,厨下还有。”

  眼睛刺痛不已,被布条束缚住,他那张讨人厌的脸,我终于可以不用再瞧。

  我一声不吭,只是静坐,甚至,有一种自己变成尸体的错感。

  脑海里徘徊着的,始终是那日洛神躺在地上冰冷的身子,姽稚抱着她漠然转身离开的背影,昆仑的青龙琉璃玉佩,以及卓段暄被长枪贯穿胸口,临死前声嘶力竭的癫狂叫喊。

  

  洛神她死了,死绝了。

  遗体被姽稚带走。

  昆仑和七叔都死了。

  卓段暄成为我这漫长一生中,第二个死在我手上的人。

  一切结束。

  

  尹墨寒好似几百年没说过话,女人般絮絮叨叨道:“韶儿,你今日看起来很清醒,如此,我便放心了。你的双眼无大碍,不会瞎掉,我给你敷了药调理,过些时日便可拆那缚眼白绫。至于你中的融血毒散,这些日子以来,我早晚按时给你服了解药,加上你自身排毒,毒液如今已然消散得差不多,过不了几天,便可复原。”

  我沉默地听着。

  

  “韶儿,我今早出去钓了一条鱼,你中午是想喝鱼汤,还是想用来清蒸,亦或红烧呢?”

  见我就久不开口,尹墨寒终于乞怜道:“韶儿,你同我说句话,哪怕一句也好。现下你嗓子恢复了,莫要一总憋着自己,这般憋着,若是哑了可如何是好。”

  

  “她不喜欢吃鱼。”

  “什么?”

  “洛神她不喜欢吃鱼。放回去。”

  “韶儿,她死了。”

  

  一声脆响,我一巴掌打在尹墨寒脸上,尹墨寒却也没躲,只是坐在我旁边,生生受着。

  尹墨寒继续毫无波澜地开口:“韶儿,她死了。我晓得你心底是明白的,你只是在骗自己而已。”

  我给了他第二个耳光,他仍旧没躲。

  我冷道:“我可以明白,你不可以说。”

  “好,我不说。我都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

  “你滚罢。”

  “好的,韶儿。”

  感觉到身旁被衾衬面往上弹,略微松开,尹墨寒站起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重又陷入死寂,而窗外那微不可闻的鸟鸣声,对我而言,已是无比的聒噪。

  接下来,在榻上枯坐的时间着实太长,长到令我开始恍惚。

  终于,我掀开被衾,也不披衣,就着一身亵衣,扶着床榻边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头发不曾梳洗,面上不曾匀妆,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我如今一个被缚眼的瞎子,是看不见的,我也不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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