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没有瞧见你笑过了。”

  我嘴角掀出一个笑来:“那你现在便瞧见了。”

  

  “瑾儿。”司函叹气,伸手来摸我的脸,我端坐不动。

  良久,她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才归来,这凰都里早已不知花开花落了多少载,大小事宜你俱都不明白,遣军一事便交给姑姑来处理。你好生歇着,姑姑明日去将东都与西都两地的军队调度一番,后天给你挑出一支队伍来。”

  我抚了抚额角,道:“这样也好。只是要多辛苦姑姑你。”

  “傻孩子,我怎会辛苦。”

  她目光显出几分怜爱之意。我觉得口中苦涩,道:“姑姑,倘若她还活着,你许她与我在一起么。我是说,倘若。”

  “不许。”她的目光又变得冷洌了起来。

  “爹爹与娘亲本为宿敌,缘何我爹爹能娶我娘亲?你是我爹爹的长姐,你当年许他们了么。”我静静地望着她,又道:“我想,你定也是不许的。”

  “是,我不许。”

  “可是爹爹和娘亲到底还是在一起了,也有了我。凰都里的人,俱都敬爱他们,我那时年纪虽小,却也看得出,你后面并无异议。你待我娘亲,还是很好的。”

  “那是因着,你爹爹付出了代价。凰都的族民,从此臣服于他,敬重他对于未来王后的那份选择与执着。”

  “什么代价?”

  “这并不重要,都过去了。”司函站起身来,淡淡道:“我回祭殿了,瑾儿,你歇下罢。十四,好生侍奉殿下。”

  十四躬身道:“是。”

  

  第二日,司函开始忙于遣军整顿一事,我便在榻上歪着看了一天书。到了夜里,我捏着书卷走到凰殿外头,坐在石阶上,看那天上一弯银月。

  桃花林的香气顺着如水的春夜递过来,花影掩在月色之下,或浓或淡,明明灭灭。

  我拿手捂住脸,顿了片刻,才抬起头,轻声呢喃:“卿作行人我作月,明月夜夜照卿来。”

  身下的这条玉石长阶,长得似没有尽头。

  她又怎会来。

  

  “殿下,夜了,你还不歇息么?”身后传来十四的声音。

  “这便去。”我站起身,将书卷递给十四,刚要转身,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数匹骏马嘶鸣声,划破夜空。

  我晓得是谁,慢慢走下石阶,瞧见台阶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尹墨寒身上披了一件银色铠甲,玉冠束发,腰佩长剑,垂眸安静地立在那片黑压压的人影面前。身后那批人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亦是与他一般的乌发银铠,想是他从魍魉城里带回来的人。

  他以往穿白衣摇玉扇时,倒是翩翩文雅的美公子,如今换了一身戎装,却又似换了个人。如他所说,他是战鬼的琅琊将军,现在看上去,的确是个真真的将军。

  “阿瑾。”尹墨寒道:“我回来了。”

  我只是点了点头。

  “明日启程前往烟云海,我与我麾下这一百二十名战鬼,将会作你前锋。”

  我沉默,看着月光照在他的银铠上,光泽流转。

  他缓缓走上前来,单膝跪地,看不清他的面容,轻声道:“愿你心意达成,殿下。”

  “好。”

  

  他这才抬起脸来。

  月光盛在他含着春雨般的眸中,显得有几分黯然。

作者有话要说:离结局越近,越感觉以前写的,像是一场梦。

259

259、烽烟起 ...

  这阵子,烟云海总也在下雨。

  

  春日来临,雨水充足,本是极普通不过的事,不过今年却有些反常。雨期拖得很长,且格外寒冷,这种因雨水而带来的春寒,比冬日下雪还要难捱。

  漫天悬挂着永不停歇的晶莹雨帘,到处都是涌起的水雾。冰冷雨水不歇住地往下落,仿佛缠绵许久,无法抽离的病痛。

  近来我因咒印而带来的病痛,就似这雨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身子变得越来越怕冷,身上衣物也越穿越厚,到了后头,我大多数时候是无法下榻的,只能蜷缩在一层又一层的厚厚被衾中,木然地望着寝间里那几盆燃得正旺的炭火盆。

  

  我晓得,不能再拖了。

  我要去见她。

  就算死,也该死在她身边。

  我曾许诺过,永远,也不离开她。

  

  今日偏殿外头依旧是倾盆大雨,我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朱萸站在我身后,替我描画梳妆。

  我历来是不喜描妆的,除了当年继任洛水十宫宫主时,爹爹为我举行继任大典,娘亲曾替我精细打扮过外,这般描画,还算是头一遭。

  

  朱萸大抵是瞧我面色过于苍白了些,便取了些许紫蕊花水轻轻拍在我脸上,好令我看起来稍微精神点。

  收拾了许久,才算完毕。朱萸将我的两缕长发牵去脑后,用一条绣线的银丝发带束好了,才凑在我肩头,笑道:“宫主,你今天真好看。”

  我淡笑不语,她又急忙说道:“以往宫主自然也是好看极了。不过今天这种好看,和以往那种好看,又有许多不同。”

  “有何不同?”

  我捏起梳妆台上那枚已经修补好的红鲤玉佩,手指轻抚片刻,贴身放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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