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宁德宫。

  宁贵妃在得到消息的时候,柳叶眉轻轻蹙起。她刚换了装扮准备迎驾,却在门口的地方踟蹰了。

  “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在小心地催促。自从算门的人重新安排了《宫历》之后,贵妃娘娘极少有见到皇上的机会。今日好不容易轮到一回,却不知道贵妃娘娘为何一直郁郁,且停在了门口。

  贵妃的妆很淡,但丝毫不掩她脱俗的样貌。长睫微垂,似是望着地上,但又似乎是看到了别处。沉默了片刻,只听贵妃轻声道,“告诉皇上本宫今日有恙不能服侍,请皇上恕罪罢。”

  “可是娘娘——”

  “去罢。”贵妃似是真的倦了,转身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刚换上的曳地百花长裙上刺绣的蝴蝶,好像正在合拢双翅。

  那宫女走了之后,贵妃疲惫地阖上眼睛单手只颐靠斜在躺椅上。

  “来人,替本宫请一个人来。”

  “贵妃想要请的人,会不会恰好是本门监?”

  如果说这世上有一人单单说话就能够镇定安抚人心的话,这个人必定就是唐玖月。她又这样出其不意地出现,在贵妃正要派人去漩涡中心找她的时候,就这样施施然地来到了贵妃的寝宫。

  她的脚步非常轻,身上换了一身干净到没有花纹的白衣,骨瓷面具后藏着一张平静又淡漠的脸。

  “唐……大门监,您怎么会在这里?”贵妃不由得直起身子,心头一跳问。

  唐玖月驾轻就熟地走了进来,坐在圆桌边上,扭头冲着贵妃淡淡一笑,“避难。”

  贵妃下榻,身上的衣裳却有些单薄,宫女及时给她披上裘衣。眼睫微抬,对上那对幽深的眸子,贵妃心头微微一荡开,欣然笑道,“德成会去,大皇子会去,本宫的祖父宁相会去,有这三个人同时寻到你太阁,你竟逃了,难道不怕你太阁之人招架不住?”

  唐玖月却问,“有没有棋?我们来下一盘吧。”

  贵妃愣了愣,但还是吩咐人去办了。

  只听唐玖月缓缓道,“我相信小满和连依能够应对他们,这算是给他们的一个小小的考验吧。”

  宫女拿来了棋盘放在桌上,贵妃坐在对面,二人互相对视。

  “你心里打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主意,那据说在京郊外挖出的骸骨到底是谁的?”

  唐玖月拿了黑子先下了一手,“贵妃觉得那是谁?”

  宁贵妃无奈只能拿了白子占了下风,闻言怔了一下,轻咬住下唇,再松开的时候下唇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是丽妃么?”

  唐玖月颔首,目光只是在棋盘上。“嗯。”

  “那么多年了,你竟然能找到她。”

  “的确费了不少力气,”唐玖月抬眸瞧着对方,“贵妃娘娘当年也是如此罢。”

  “什么?”宁贵妃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贵妃娘娘当年应该也派人找过丽妃的尸首,可惜到最后空手而归是不是?”

  宁贵妃默然。

  唐玖月继续道,“你是当然找不到她的,宫内传言她是被活埋然后卷席抛弃在乱葬岗,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什么?!”宁贵妃有些不能维持平日里的从容,此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目光里满是急切与震惊。“你有话不妨直说,当年到底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她最后还经历了什么,为何我当年派人去找竟然连她的尸首也找不到?”

  唐玖月手里捏着棋子,在棋盘上敲了敲,叹息了一声,接着抬头对视宁贵妃,慢慢说道,“在我回答这些问题之前,能否请贵妃娘娘回答我一个问题?”

  宁贵妃眼神一闪,“什么问题?”

  唐玖月道,“你和丽妃娘娘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

  宁贵妃沉默不言。

  “宁缕,”唐玖月继续直视宁贵妃,“倘若你真的在意过一个人,会对她的死这样不闻不问吗?”

  宁贵妃忽然抬头,这抬首间,眼里已经有了晶莹的泪光。

  “大门监,倘若你处在本宫的位置,不会变成这样吗?”

  唐玖月道,“你的病……”

  “我的病已经无药可救了,”宁贵妃自嘲地笑,泪水滑落满面,“我知道你特地让人重排《宫历》是为了让我远离是非中心,或许这样还可以延长我的生命。但是,身为宁家的女儿,我是身不由己的。而且,我落下这样的心病,也是她给我的诅咒,是她对我的报复,如果这样能够得到她的原谅,我死了又何妨?”

  “当年,是否是宁相爷让你陷害丽妃?”

  “我并没有害她!”宁贵妃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充满了愤怒,“我那时候陪着皇上去了别宫,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发生了这样的事。皇上对此非常愤怒,一气之下直接夺去了她的性命……”

  “你有没有想过,当时盛宠着的丽妃为何没有去别宫而是留在了宫内?”唐玖月循循诱导。

  “她装病……为了见她的情郎……”

  “你肯定她是这样的人?”唐玖月挑起一边的眉头,“你们曾经是朝夕相处的好姐妹,她有情郎你会不知道?”

  “我……我……”

  唐玖月从容道,“那时候师傅还在朝,我又在外地办差,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可是如今朝廷和后宫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这一切都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丽妃。如今看来,丽妃当年的那桩案子也有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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