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玖月必定已经睡了,你现在去打扰她,确定不占其他的什么心思?”连依睁开眼,对视着沈满,嘴角噙着一个奸笑。

  沈满红了红脸,虽然她也想见唐玖月衣衫不整的样子,但方才是真的有事。

  “那就等明日罢。”

  连依又笑了笑,直起身托着下巴幽幽道,“其实我猜唐玖月根本还没睡。”见沈满没反应继续道,“因为她还在等着我们这边的动静,她猜想应该有人过来抢骸骨才对。”

  沈满望了眼东方,有些气馁道,“但大门监这回失算了,天快亮了,人却没有来。”说着“吧唧”一下清脆地拍了自己得胳膊,皱起眉道,“蚊子虫子却有一堆。”

  连依伸了伸手臂,起来扭了下腰肢,薄光下的女子身影分外好看。

  “是呀,我看人是不会来了,准备好去向唐玖月复命顺便兴师问罪吧。”

  “嗯。”

  太阁,章台之上,从这里能够遥遥看见天文门的全景。

  唐玖月一清早就来这里站岗,害得原本在这里站着的将士一直战战兢兢,却又忍不住头偷窥这个非凡的大人物。

  青柠的哈欠连打了好三个,眼角噙着泪珠问道,“大门监,昨晚人没出现,您这下准备怎么着?”

  唐玖月淡淡瞥了她一眼,“青柠门监,你今早洗了脸没有?”

  “呃……”

  “回去洗一把脸罢,”唐玖月不温不火转身朝着下章台的阶梯走去,“洗完后请贵妃娘娘过来看一场好戏。”

  青柠揉了揉眼睛,听见这句话眼光顿时比方才的朦胧方亮了十倍,像是两盏灯笼一般明晃晃的。

  “什么好戏?”

  唐玖月微笑,“大变活人。”

  这一日,宁贵妃应了大门监的邀请,再向皇帝请示一番后终于出了宫入了太阁。于是太阁里多出了许多陌生脸孔。贵妃的一应事务还是由同样一群人打理,太阁的人不会插手。

  唐玖月请贵妃用的名目是调理身体,且只能在太阁的夜池中调理。皇帝准奏,也是出于对贵妃的爱惜之情以及对大门监的信赖之意。

  沈满在撒花。

  连依也在撒花。

  他们在撒一池子的花。

  “缺水的,你要不要也在夜池里泡一泡?这可是大都城内唯一的天然药池,泡一泡可延年益寿,美容养颜。”连依诱导道。

  “多谢连依门监好意,我自小对花过敏,这一池子的花泡下去恐怕会褪一层皮,就像是换了一层皮一般,这种痛楚想必连依门监很明白吧。”

  连依的牙齿打了个颤,这种蜕皮之苦她怎能不明白?一想起当初的悲壮场面,连依觉得浑身的关节都在疼,于是后悔方才提起这个话头。

  “连依门监,说真的,你觉得不觉得这夜池附近的气味仿佛在哪里闻过?”

  连依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点头道,“的确是在哪里闻到过的……”她顿了一顿,忽然发现沈满的眸子亮晶晶的,于是恍然大悟道,“噢,是在那儿!”

  “嗯。”沈满撒好了花瓣,起身拍掉手中的残留,望着茫茫夜池若有所思,“幸好咱们的大门监不喜欢泡澡,否则天天这样撒花瓣,即使是御花园也要变成光秃秃的秃花园了。”

  连依由衷赞同,“提起败家,或许咱们的大门监才是最败家的。”

  贵妃入浴,闲人免进。

  但是大门监却亲自带头溜了进来。

  贵妃挑眉道,“难道大门监要同本宫共同入浴?”

  唐玖月毫不犹豫拒绝,“本门监没有大白天洗澡的习惯。”

  “那你进来作何?”

  “替贵妃看看四处布置是否得当,如今想来也没有什么缺漏,那么本门监就告退了,请贵妃娘娘好好享受。”唐玖月观察了下四周,未等贵妃回答便缓缓退了出去。里面只余下了贵妃与四个贴身服侍的宫女。

  贵妃退了衣衫浸泡在水中,温暖的感觉涌遍全身,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通畅,顿时舒服了许多,眼睛朦胧,有些疲倦地阖上了。

  “宁缕。”一个有些飘忽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贵妃缓缓睁开眼,瞧见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绿萝裳,金丝绣鞋,瓜子脸,弯弯的眉。一如当初自己见到她的场景。

  “你就是宁相府的小姐?”她腼腆地笑,在别人都不敢接近自己得时候主动和自己说话,“我也没有朋友,我们做个伴吧。”

  “嗯,好。”

  时光仿佛总刻意惦记年少时候,宁缕这个名字随着她地位的拔升越来越少被人提及。人们总是尊敬地用“贵妃”二字代替她的本名,连皇帝也甚少再叫她的名字。此时此刻,又有人重新提起,最近的一次是大门监唤的那一声,这一次,又是谁?

  “宁缕,你当初为何骗我?”这个声音越来越近,人影也越来越清晰。宁缕瞪大了眼睛,瞧着重重帷幕之后,那张酷似记忆中的脸。

  “田田,是你么?”宁贵妃喃喃道。田田便是丽妃的闺名。

  “你为何骗我?”她还是只有这一句话,插在发髻里的朱钗摇动着,发出若有似无的响声。

  宁贵妃盯着那朱钗,手抓着池子边缘。雾气氤氲之中,她想要起身去查证此人是否真的便是当年的故人。

  但故人却在刻意躲避她。

  “宁缕,你为何骗我?”她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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