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总是得不到标准答案,洛竹珊也不气馁,在她看来,姐姐总有一天会把真相告诉自己的。她也乖巧的不再添乱。

  因为又姐姐的照顾,洛竹珊的生活比其他伙伴们要好得多。比如,每周偶尔一次加餐,或者有玩具来打发时间——在这个被遗弃的地方,这种待遇不能再优渥。

  如果遇到疫病高发的季节,洛云就将她关在屋子里,自己替她将繁重的杂务处理完。等到夕阳西下时,才疲惫的回去。然后,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洛竹珊。

  直到现在,洛竹珊也始终没有走出姐姐的阴影。她一直疯狂的寻找过去的影子,也常常以温柔伪装自己,即便如此,还是难掩虚伪。

  表面上,她的笑容与洛筱云有九分相似,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踏向过光明。心里,是沉闷压抑的,一望无际的黑暗。

  美好的记忆很快就戛然而止。

  洛竹珊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天边有最靓丽的晚霞,红光为大地披上一层圣洁的光辉。她手中,是姐姐拿命换来的一件玉佩。

  最讽刺的是,那是证明她们身份的唯一物品。也是薄情父母留下的唯一一点怜悯。

  有时候,人命就是这样,可能连根稻草都不如。稻草还可以滋养大地,人呢,就只剩那恐怖的腥红色。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洛竹珊也从未停止过恨意——寻找亲生父母,原因却不是为了爱。

  原来,这个孤儿院的存在,就是那些大家族彼此勾连的,逍遥于法律之外。这个孤儿院也常常被称作:私生子集中营。顾名思义,私生子,那些见不得人的存在。

  许多家主在外面花天酒地,若是不小心弄了个孩子出来,很简单,送到这家偏远的孤儿院去。一举两得,既解决后患,又维持自身形象,多么好的主意。于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这样做了,丝毫不在意那些孩子的死活。

  在他们观念里,那些孩子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意味着无穷的麻烦,还不如死了好。

  就在这刻意纵容下,孤儿院愈发变本加厉来。由于大部分孩子容貌都不差,极少数还有倾国之姿,所以,被美色冲昏头脑和钻进钱眼的院长就动了歪心。

  由于洛筱云在孩子中地位很高,手段铁血,很少人会去为难她。于是,洛竹珊在她的刻意隐藏下被保护的很好,基本上离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远远的。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望着出落的愈发温婉动人的妹妹,洛筱云常常感到不踏实。她无数次在噩梦中想到,若是被院长看见,那……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洛竹珊早就亲眼目睹过那些藏于地下的交易。每次洛筱云离开时,她就趴在窗前,呆呆的望着楼下景象。

  旁观者清。她乌黑的瞳孔里,早早就弥漫上一层浓厚的阴云。

  傍晚,回来的第一波人。

  一群衣衫褴褛的少年缓缓走着。他们昔日水灵灵的面上沾满了尘土,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有不停溢出的疲惫与绝望——没有一个人手脚完好。他们是专门出去讨饭的乞丐,作为报酬,他们必须残疾,不然没法唤起人们的同情心。

  天空阴沉沉的,火红的朝霞发出耀眼的光芒。这才只是开始。

  一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车子在门口停了下来,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喊了几声,院长便点头哈腰的领着几个痴傻的孩子出来,如倒垃圾一般扔到车上。

  开车的男人不屑的啐了口唾沫,吸了口烟,声音尖锐刺耳,“肾按老价钱卖。”

  浓浓的烟雾掩盖了他们的面容,也遮挡了龌龊的讨价还价拉锯。洛竹珊的目光在车顶停留了一瞬,又仓皇跳开。里面的那些小孩她大多认识,不傻,就是愣了点。茫然的注视着他们的命运,她突然感觉浑身发凉。

  但是她早就学会了冷眼旁观。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是极为冷漠的。自己都生死不保,何来救别人?冷血而又自私的保护色,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体现。

  ——在这样弱肉强食的环境中,不自私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即便是后来的末世,洛竹珊的心绪也没有多大起伏——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那就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