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忽然想送给你不行吗?不准丢掉喔,至少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丢掉!」习齐说完,就抛下黏土白鸟跑走了。留下肖桓愣愣地看著那只小鸟,那是他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也是个脆弱的人。竟然会为了一只毫不起眼的黏土鸟,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

「这麽怪的小鸟,还好意思拿来送人啊?我还以为是j-i咧。」

他深吸了口气,惯x_ing地朝习齐调侃起来。换来习齐一个顽皮的鬼脸。

那只小鸟始终没有被丢掉,一直保留在肖桓抽屉的最深处,直到他乾掉碎裂为止。

***

「Ivy,该洗澡罗!」

肖桓又叫了一声,把头探进四周雪白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本应该乖乖坐在床边的人竟然不见了。肖桓几乎是立时跳起来,他把盥洗用具全抛在架子上,冲到长廊上:「护士小姐!小姐!」

他叫著,那个刚坐下的护士立刻跑了过来。

「怎麽了吗?肖先生?」

她看著肖桓急得发白的脸。肖桓手上还拿著大毛巾,著急地指了一下房间:「Ivy又不见了,我去找他!麻烦你守在这里,他如果回来就叫我!」

肖桓没等她回话,就往疗养院的中庭跑了出去。中庭聚集了一群失智老人,正在社工的带领下听著经文,肖桓在树丛间翻找,又跑进儿童专用的游乐室,那里有几个自闭症的孩子,用诚恳的眼神看著他,又举起手里的纸对他挥了挥,「碳酸钾的化学式是K2CO3,K2-CO3。」

肖桓神色紧张,上次那个人失踪後,把自己关进了地下机房,在里面饿了快一天,被抱出来时还浑然无所觉,指著机器叫著:『蘑菇,蘑菇!好大的蘑菇!』还有一次跑出疗养院的范围,差点跑出山路去被车撞死。

他找遍了整幢疗养院的主楼,又跑进了後面的教堂,有对在疗养院的新人正在举行婚礼,男的是脑x_ing麻痹,女的有重度忧郁,报纸上还报了小小一角。

新郎新娘看见他闯进来吓了一跳,肖桓赶快说:「对不起,我在找人。」一边道歉一边在座位上巡了一圈,才匆匆忙忙跑出了教堂。

他气喘嘘嘘地跑进花园,今天天气很好,许多家属推著轮椅,和轮椅上的病人低声交谈。肖桓满身都是汗,随手把外套脱掉扔在地上,他一路爬上了山坡,从那里可以看到整座疗养院的全景,包括鸟语花香的园子,还有白色的、绵延两座小丘的建筑。

他在大门口停下来喘气,忍不住又叫了一声:「Ivy!」他张望了一下车道,访客的车都从那里进出,也因此常不小心撞到疗养院的人:「Ivy,你在哪里?」

肖桓近乎绝望地叫著。有辆黑色的中古国产车开到门前,车门打开,从上面走下一个青年,身上穿著正式的西装,手里还拿著花,看见肖桓就诧异地叫了出来:「啊……你是肖哥?」

肖桓喘息地抬起头,看了青年的脸一眼,立刻认了出来:「介希?你是介希吧?」

「嗯,是我啊,今天是学院内部的毕业典礼,我一结束就过来了。本来是毕业公演就要过来的,可是庆功宴实在太疯狂了,我又是演主角,所以根本抽不开身。」

助手席的门也开了,走下来一个化著浓妆、打扮相当时尚的女孩子,她走到介希身边,握住他的肩,把头靠在他背上。介希就说,「习齐呢?我今天连小咩也一起带来了,她也说想见见他。」

好像被这名字电到一般,肖桓苦笑地别过头:

「刚才就是在找他,他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他最近经常这样。」

介希吃了一惊,两人於是一起又跑进了庭院里,在树林间寻找。肖桓挥汗如雨,跑过一丛被粉蝶围绕著的百合,又钻进树林里,最後跑到庭院深处的浅水池旁,树丛掩映的水流间,竟隐约有个白色的身影,「Ivy!」

肖桓大叫了出来,他拨开树枝就跑向前去。介希听到声音,也跟著跑了过去。

两人在水池旁边停了下来,那是疗养院的西边,有座装饰用的小水池,池里养著小只的金鱼,在那人的脚边游来游去。

阳光从树的细缝间参差落下,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就穿著疗养院发放的全白睡衣,赤裸著双足,在水池中心张开双臂,脸上挂著清浅的笑,闭著眼睛迎著风,不知道在倾听些什麽。

介希不禁有些屏息,他觉得眼前的景象,真像是一只美丽的白鸟,停伫在水池里,下一刻就要自由地展翅高飞。

少年全身都s-hi透了,头发上淌著水珠,金鱼在他脚边穿梭著。肖桓再也忍不住了,他拿起大毛巾冲向前去,一把就把那个娇小的青年裹进怀里,「Ivy!你怎可以乱跑呢?」

他半带关心地责备著,又抱紧了他。怀里的少年扭动了一下,从毛巾里冒出了脸,朝著肖桓笑著:「听,你听,快听!」

肖桓朝他指得方向一看,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他也习惯这种情况,於是又转回头,把瘦小的少年抱起来:「什麽也没有啊,Ivy,先跟我回去,把自己冲乾净。你以前的朋友来看你了。」少年却不依地挣扎起来,赤著足跳下肖桓的怀抱,又固执地站到水池里:「你听,你听嘛!Tim在和我说话,你听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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