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挫着手从公汽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ML,一冲进去就狠狠地解开我的大围巾大帽子大手套,把自己从一个球里解放出来;店员姐姐很亲切地冲我打招呼,那目光就活像看没见过冬天的小孩子似的。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一辆的士停在路边,百合子光芒万丈地从上面下来了。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居然就只穿了一条薄薄的袜子和长筒靴,短风衣还是敞开的……啧,我情绪复杂地想,我都恨不得穿三条秋裤呢!

  

  她一冲进来就风风火火地把围巾帽子大衣往座位上一丢,连着坐下来灌了一口水的动作一气呵成,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五秒钟;随后,她捏着热水杯,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说吧,是谁要包养你?”

  

  我大惊:“你怎么知道……”

  

  她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等着听你说嘛!”

  

  我和百合子的关系,非常奇妙。我们认识的过程也非常奇妙,从认识到现在,大约也有个几年了……这种奇妙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如果说我是这个时代最无耻最不要脸的男作家,那么百合子一定是这个时代最无耻最不要脸的女作家。

  

  听上去就好像我们是一对儿似的,但其实却不是这样;我和她甚至连红颜知己/蓝颜知己也算不上,如果真是那种涉及到男女感情方面的关系就糟糕了,我什么也不会对她说,她也什么都不会对我说——世界上绝大部分的爱情都是这样。

  

  百合子是我的战友。

  

  在这个世界上,你无耻、下流、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地不要脸着,总要有那么一两个伙伴和你一同奋斗,才不至于寂寞、才不至于深夜的时候无人理睬、才不至于陷入困境的时候无人商量、才不至于深觉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而愧疚至死。你们得很相似,有着共同的大脑回路,经历过无数不堪回首的风中往事,努力一直笑着笑到最后……但是你们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恋人,无论性别。这种关系一旦掺杂了感情,就谁也无法忍受谁了。

  

  从主流媒体的角度来说,百合子未来一定是读书版头条的那种“美女作家”。从ACFUN弹幕的角度来说,百合子是一个萌妹子。与此同时,她还可以根据形势变身成酒会上穿晚礼服的X线女星、必胜客戴白鸭舌帽的送货小妹、穿碎花裙子的小学女教师,手持烟头的摇滚女艺人、安妮宝贝风格的那种文艺女摄影师。总之,当我们在一个现已废弃的小论坛里相遇时,她还是一个在上学的愤怒小青年。

  

  那时候我也还在读书,我的兄弟还没有激愤地榜上敏感词敏感词敏感词的束带去教学楼上拉横幅,我的兄弟还没有被开除,我们还没有毕业,我们也还没有散场,我也还没有流落在这个城市里,朝不保夕。

  

  后来过了很多事情,很多年……其实也没有几年。但是,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年轻人的一生,两三年就完了。

  

  最后,现在的我们都在为了成为一个不靠谱的作家而努力——为了生活、而不要脸地写下去、并能挣到钱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儿啊,北京的房间它那么的贵啊,四万块一平米,我买不起啊!

  

  扯远了,话说回来,女人真是可怕。百合子简直就是女人中的战斗机……我知道你是天才女作家天生敏感细致入微,但你也不要一见面就如此真相帝啊!

  

  他还没直接提出要包养我呢!靠!

  

  她幽幽地把店员小哥叫了过来,幽幽地对着他抛了个媚眼,幽幽地叫了一杯热饮,幽幽地把它喝了下去,再幽幽地说:“和包养有什么区别吗?”

  

  我立刻垂头丧气:“没什么区别。”

  

  “你是怎么回事?”她挑了挑眉毛,“谁啊?我认识不?”

  

  “你……认识的。”

  

  “前不久天天给你投几百块催更票的那姑娘?出你同人本的那个大手?”

  

  “……不是。”

  

  “你多好的福气啊,”她羡慕地说,“那姑娘多纯情啊,从来都没有漂亮姑娘给我投那么贵的催更票!她是真的爱你啊你早该明白!”

  

  “不是她啦!”我一个头两个大,“……不是女的。”

  

  “卧槽!”她震惊地猛一拍桌子,声音之大把整个馆内都震动了:“男的!真的是死基佬啊?!”

  

  我头痛不已,当着店员的面头简直要低到尘埃里去:“你就不能小声点吗……淡定!淡定!”

  

  百合子这姑娘,霸气威武,勇往直前,永远都无比华丽,这世界上就没她不敢做的事儿;比如,她最威猛的记录是勾搭作家或画家或记者或编辑、小透明或大神、文艺青年或三俗青年各色人等从来没有失败过……她搁在过去,那就是大上海的一交际花啊!

  

  但是,怎么说呢,她本质还是一个柔软细腻的巨蟹座小姑娘……咦,好像我也是巨蟹的……

  

  咳,所以她总是雷声大,雨点小。说难听点是叶公好龙——你看,再高H的耽美她都敢写了,我一说真有人要那啥我,她就狗耳被闪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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