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我刚说完这话就看见他把雪茄抽了出来,粗粗的一大根点燃了,红星弥漫在风里。

  

  我觉得自己有些被咽住了。我去,在兰州拉面馆这种地方抽雪茄,只有我的老板才能毫无鸭梨的做出来吧!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沉沉地问。

  

  “那个……”我满头黑线地说,“其实我觉着,吃拉面应该抽五毛钱一根的烟或者喝二锅头比较恰当……”

  

  “你嫌我抽的烟贵了?”他皱了皱眉头,弹着烟灰说:“你们是不是都以为雪茄必然很贵?其实这是最廉价的一种雪茄,不是那种古巴的高级货,我读书的时候一直抽所以就抽到了现在……也就两美元。”

  

  我低头说:“那也很贵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招呼老板要来了一瓶二锅头——然后扫了我一眼,淡定地说:“你不能喝,你胃不好。”

  

  我觉得我的表情肯定是裂的。因为我看见他格外熟练地,没有用开瓶器,而是直接用牙咬开了瓶盖——偏偏这动作还连贯流畅一气呵成甚至十分优雅!我了个擦我从来不知道有人用牙咬开瓶子都能搞成这么有范儿的!——随后,他开始一杯又一杯的自己喝,喝得就像白开水一样。

  

  我看得心惊胆战:“那啥……你是不是东北人……”

  

  “你不是说我是红贵吗?”他抬起头,眼睛微醺地看着我:“那我该是北京人了……你是不是觉得用牙开瓶的都是东北人?”

  

  “啊哈哈哈哈……”

  

  “说吧。”他沉静地放下酒杯,又弹了弹烟灰,开始淡定地吃牛肉面:“你都看了那么多了,又是两美元的雪茄又是二锅头,你想问你老板什么事儿?”

  

  我愣了。热气腾腾的内牛满面就摆在我面前,它们没有我家boss做的菜香,但它们也够美味的了,可我一点儿都吃不下去。

  

  他一口又一口地吃拉面,同时一边抽烟一边吞酒,看上去又落寞又豪迈:“问吧,别磨磨唧唧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个……你到底什么时候转让框框?”

  

  “过年的时候。”

  

  “……那……你完了以后去哪里工作?”

  

  “中央。”他笑了一下。

  

  我心念一动:“是不是战略忽悠局……”

  

  “你说呢?”

  

  “好吧我不问你这个……其实我也不想问的,我估计你也不想说,我不想逼人说不想说的事情……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这样了总该有些事情要知道……但是我又不敢知道……有时候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够了,不用知道那么多,唉……你不是说知道了也不快乐吗……再说我们这样也不一定能持续多久……”

  

  他骤然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光简直令人胆寒。我吓了一大跳。

  

  “说,继续说。”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好吧……”我小心翼翼地说,“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不怎么了解你,我连你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你其实也不怎么了解我……虽然我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觉得你有时候很有安全感有时候又很没有……哎这个我不知道怎么说……”

  

  “你到底想问什么?”

  

  “……好吧,其实你说你抽两美元的雪茄时我就已经知道了。”我有些绝望地说,“你是给美国人办事儿的精英吗?还有共济会背景的,是吗?”

  

  他重重地抽了一口烟,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并不说话。我觉得自己的心简直要被这种眼神掏空了。

  

  “其实你不说我估计你也知道了……”我咬了咬牙,继续说:“我把你抽屉的那个板子打开了。我看到那本书了……那本书……”

  

  我没能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他猛一下蹿了过来,一股浓烈的酒味灌进了我的喉咙,我挣扎不得,被他强行灌了下去……晕晕沉沉之中,我只能听见他依旧宛如配音演员一样低沉的声音:“这件事,你还是忘了吧。”

  

  我满口酒意,只觉眼泪都要辣出来一般。他沉沉地丢下一句话:“这个月我要忙年终和交接准备……一个月都抽不出身……一个月后再来找你。”

  

  其实我想说,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我们江湖再见,最好再也不见了……可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只是又辣又呛地站了起来,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回了家门,楼道的暗影里,门口隐隐约约有一个白色的人影——又像是三个——我的确没喝过什么酒,酒量真弱……

  

  那个白色的人影猛一下蹿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的气息,薄荷体味,沐浴液的香气,打完篮球的汗水味儿……我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是什么力气都使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