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安东跑到隔间门口,站住了,他看到韩谦灰头土脸地坐在保险柜旁边,斜斜的举着一把枪。他愣了一瞬,条件反射的问:“韩谦,你想干什么?”
韩谦眯眼适应了骤然而来的亮光后,用两只手托着枪,像只陷入绝境的动物,恐惧而神经质地将枪口一阵比划,最后直捅捅地指向洪安东。
跟着追上来的小潘尖声喊道:“韩谦,你疯了吧?把枪放下来!”
洪安东一步跨进门里,反手把门关上。两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相对无言,这么多年来戏剧化的相遇相爱恍如还在眼前,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一步?为什么韩谦从来没有对他说过爱?洪安东跪了下来,握紧拳一字一字说:“韩谦,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韩谦的双手簌簌发抖,他直勾勾地逼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洪安东将手伸过去,蕴在眼里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他说:“把枪给我,韩谦,有什麽事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以前我不是人,可我改了,我再也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相信我!”
韩谦笔直的脊背往下塌了一点,脑袋自然而然地向后倾了倾,枪口依然对准洪安东,食指摸索着挪到扳机上。
洪安东释然地笑笑,“我知道我欠你的,如果打一枪能让你消气,你就打吧。”他指指自己的胸膛,笑得比哭还难看,“别把我打死了,不然没有人照顾你。”
韩谦的手在拼命发抖,他望着洪安东,他每次每次这么望着他,希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他看到的每次每次都是真诚的热切的让他不得不心软,可是那些话每次每次都是哄他骗他。
对方说的话怎么煽情怎么感人肺腑,他不相信,他能够信任对方的心死了。他明明应该泪流满面,明明应该对洪安东说一句“恨”,他动了动嘴唇,什么话都没说,滴泪未掉。
那个“恨”之上,残留多少爱,多得他开不了口。等待一份感情,等来的是自己耗尽心血,付出健康,如今,他连等待的资本都没有了。
前方是什么?他看不到,害怕极了。
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死才是他的救赎。
门外的人听到一声枪响,纷纷破门而入,他们看到韩谦满脸鲜血,而洪安东跪趴在他身边,抱着他,像往常带他晒太阳一样,一脸安详。
做了些错事不是后悔就可以挽回的,人的心死了,拿什么补救都无济于事。
洪安东开始学会如何珍惜对方时,一切都晚了,他们之间已经缺乏了最基本的信任来维系。他恍惚听得到身边人的哭声和喊声,有人将他和韩谦拉开,他努力拉着韩谦的手,不想分开,可是由不得他。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他看到丢在地上的那把枪,伸手去拿,差一点点就够着了,他爬过去握牢那把枪,近似于饥渴地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扣动了扳机……
只要一枪,让自己醒来,回到新婚的时候,两个人搬进新家,为自己开一瓶乔迁贺喜的香槟,互相碰个杯,静悄悄的气氛,只有两个人……
“……我们洪总,也就是你老公,你们当初认识的时候是一见钟情,爱的死去活来,经过一系列琼瑶式的爱恨情缠,你想知道经过的话以后我与你细细道来,总之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小潘手舞足蹈,侃得天花乱坠。
韩谦听完,一脸无知,许久,低头摸摸自己的胸部。
“别摸了,你是男的!”小潘一掌拍掉他的手。
韩谦指向门外:“那他……”
“别他了,他也是男的。”
韩谦严肃道:“你一定是开玩笑!”
“谁和你开玩笑啊?”小潘有备而来,从包里掏出他们的结婚证,“你看,这就是证据!”
韩谦哭丧着脸,“怎么……怎么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小潘一瞪眼,说:“好吧,那你偷偷告诉我你原本打算怎么样吧。”
韩谦怯怯地将一句话分成好几个段落说出来:“我……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妈,今早给我挂电话还说,说……周末要介绍一个女生给我认识,她说的是女的,不是男的……”
小潘重重吐口气,翻个白眼,“那是你前妻,你们离婚了!”
话音未落,韩宝宝从门外跑进来,一头扑进韩谦怀里,嚎啕大哭:“爸爸,你醒了啊——”
韩谦大惊,求助似的望向小潘,“这,这……”
小潘抹一把冷汗:“这是你和你前妻的孩子,叫韩宝宝。”
韩谦都要哭了,结结巴巴的道:“我,我自己才多大,哪来,这么大的……孩子啊?”
“你快三十四啦,你以为你多大?”小潘气绝!
韩谦愕然道:“我今年!开学才!大三!”言下之意:我才二十岁啊!
宝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韩谦,问:“爸爸,你怎么了?”
小潘将她拉过来,安抚道:“宝宝乖,别吵你爸,他把以前的事忘记了。”
那晚韩谦爬到三楼时体力已透支过多,本来就虚弱得没有力气握稳枪,加之扣动扳机时冲击力导致枪柄震动,子弹没有射到要害,而是擦过前额,流了不少血,所幸没有生命危险。他忘记所有的事,关于前妻的,关于姜续的,关于洪安东的,全部都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停留在大学的时候,去校社团练空手道,刚刚被教练摔晕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时,洪安东劈头盖脸一阵乱吻,被他愤怒地一拳打开,后来发现自己只能活动上半身,更加惊慌失措,像只全身毛都竖起来的大猫,谁靠近就抓谁。洪安东被狠狠地抓了几下后不敢再靠近,只好把小潘找来。大美女笑容绽开,媚眼一抛,韩谦便如幼儿园小朋友看到老师般老实下来,小潘问一句他答一句,乖乖的,甚至有点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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