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贴身的旗袍,脸上有着淡淡妆容,此时却出了一层薄汗,想来是得到消息后急促赶来所致。与甄箬至说完,她又看向许宁,眼中带着关切。

  “你没事就好,元谧。”

  许宁感受着两位朋友不同表现的关心,心下感动,轻轻点了点头。

  身边这两位,都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

  梁琇君女士,是他在北平读预科时就认识的同学,两人相识已经超过十年。而看起来有些冲动的甄箬至,则是许宁在北大读书时的同学。因为有着共同的志好,又在同一学校教书的缘故,三人很快成了好友。一年前三人一时兴起,办了个志远社。平日里用来交流切磋,各抒已见。然而乱世之中,随时都有风险。许宁与二人曾经相互约定,一旦谁出了意外,另外两人就负责照看那人的家小。所以这志远社,也颇有点秘密结社的意味。

  那一日,许宁打的灯讯,其实是在向他们传递消息,却被段正歧看到。这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命运。

  这二人见许宁回来,总算是放下了多日的提心吊胆,也因此有空,跟许宁说起金陵近日的消息。

  “这几日军阀们狗咬狗,在华北打得不可开交。”甄箬至说,“弄得我们金陵也不太平,还好,孙传芳和段小狗都按兵不动,暂时没有人动咱们。”

  段小狗?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许宁却觉得恍若隔世。其实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段正歧去年就已经霸占了苏皖,与孙传芳一人分了一半的地盘。因为当时世人只知道他是段祺瑞义子,并不知道他正名,就喊他段家小狗,嘲讽的意思居多。

  可那时候许宁哪知道,这小狗竟然是自己养过的那只呢?他笑一笑,继续听甄箬至说话。

  “虽然没有战事,但是金陵这几天也是有一件大事!”

  许宁竖起耳朵。

  只听甄箬至压低声音,道:“青帮来人了。”

  青帮?

  许宁一惊。

  若论起名头,在上海苏浙,可以有人不知道张作霖,不知道蒋中正,但是没人能不知道青帮。这个从乾隆年间就流传下来的市井帮派,发展到如今已经成为和洪门并肩的纵横中国的地下势力。等闲官府人士,都要讨好交往他们。

  其门下弟子,单说浙南一派,有记录的已经不下五千人。而在上海这样的大都会,青帮手底下的喽啰都是以万计数。他们的地盘从码头到租界,所从事的行业从烟、赌、娼到零售、金融、外贸,无所不包。

  青帮的势力之大如何窥见?当年蒋中到上海,也要拜青帮大佬黄金荣为师,才能畅行无阻。如此,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庞然大物,如今竟派了人到金陵来?

  甄箬至又说:“听说这回来的还是大人物,是青帮主管经贸的一位首脑,不知他来金陵做什么。”他看向许宁,“元谧,你刚刚遭灾回来,可别又惹上这事啊。”

  梁女士很不优雅地白了他一眼。

  几人三言两语谈完时事,许宁便匆匆告别好友,便向家里赶去。

  赶回家时还未至中午。屋前大门紧锁,估计槐叔不知他会这么早回来,外出采购去了。许宁踱了两步,正准备去哪里走一走。

  “许先生?”

  却听到有人在身后唤自己的名字。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穿着长袍,戴着宽檐帽,站在树荫下等他。见许宁回首,这人摘下帽,帽檐下竟是一张格外年轻的面容,留着西式的三七头,却不显的古板,反倒有种雅致的俊逸。

  然而他虽是笑意款款,但那双盯着人的眼睛总叫人莫名地不舒坦,背后泛上一层寒意。

  许宁:“阁下是?”

  年轻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入耳,说出的话却叫人不愿听。

  “鄙人青帮杜筎生。有些事,想请教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许宁立刻心里暗道,甄箬至!你这张乌鸦嘴子。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杜不是那个著名的老杜,是阿歪的原创人物。

第22章 质

  “许先生?”

  杜筎生见许宁不说话,脸上笑意重了些。

  “鄙人冒昧来访为难先生了,还是说先生有难言之隐,不方便回答我的问题。”

  他这么说的同时,两旁的小道里逐渐走出一群戴着墨镜的高壮男人,对着许宁成围拢之势。

  “不,只是杜先生的名字和我的一位学生相似,我有些吃惊罢。”

  许宁看了眼道旁两侧的大汉们,只觉得这情景莫名眼熟。说起来半个多月之前,他不也就是这样被孟陆包围,然后给段正歧带了回去么?

  熟悉的情景再现,许宁却没有当日那么慌张,前有段家狗后有青帮狼。许宁竟莫名习惯了。

  “杜先生有问题想要请教。”许宁说,“就着重地说吧。”

  他想了想,又道:“各位初来金陵,可能不太了解。再过不久就是船厂工人下班午休,到时一群人浩浩汤汤地从这条路上经过,想说什么,也不方便。”

  那几个彪形大汉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准备威胁的对象,竟然会给他们这么一个反应。杜筎生也是有些意外,但是却不妨碍他原先的计划。只是许宁这个人,倒是比想象中的有趣一些。

  “如此,那的确是不便。”杜筎生重新戴起帽子,“那鄙人就与先生另约时间,后天晚上鸿禧楼,恭候先生大驾。”他对许宁微微颔首,算是完成了招呼便准备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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