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琇君笑笑看着他:“你不要小瞧我,走了。”

  她看了看许宁,最后又走近一步,替他理了理衣领。

  “被学校辞退,想必你心中正是难受。好好照顾自己。”

  “嗯。”

  许宁送走梁琇君,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然而等他转身准备回屋的时候,才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谁?”

  那人站得太近,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被人抓住了胳膊。

  “……正歧?”这熟悉的姿势,才叫许宁看清那人面容。

  而段正歧紧紧抓着人,黑眼珠盯着许宁,瞧不出在想什么。

  许宁莫名被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他不知道段正歧怎么会突然回到金陵,刚才又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只是现下,门口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进屋吧,有话到里面说。”

  段正歧过了一会才放开手,跟在许宁后面一步一步进了里屋。而熟悉他情绪的副官,此时已经汗透了后背。

  很难说清楚,段正歧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情。

  他特地从北平赶来,在金陵车站看到那种海报,情急之下连一秒都不敢耽搁,直接向许府赶来。然而却在许宁家门口,看到那样一幕。

  年轻美貌的姑娘,与许宁依依作别,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言语间都是默契;又像是暗藏情愫的恋人,举止间总有一丝暧昧。才子佳人,好不相配。段正歧看着这一幕,心里如同被万蚁噬咬。

  他本以为许宁受到危难,最能依靠的人应该是自己。没想到,许宁却还有这样的红颜知己。两人互相关心,互相担忧,倒显得他,才是多余的那个!

  可最先认识许宁的明明是自己,最早得到许宁关心的也只有自己!现在,为什么却平白被这些不相干的人抢了去?段正歧陷入一种被夺去心头所爱的愤怒中,独占欲侵蚀了他的理智。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心底刻上自己的名字,再也不敢随便去施舍旁人。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渐渐变得清透。

  副官小心翼翼地站在身后,看着段正歧几乎将扶手都给捏断。

  “将、将军。”

  段正歧突然掏出笔,他伸手,缓缓抚摸着钢笔金属的外壳,开始写字。

  副官站在身后,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吃惊地张开。

  “这!将军,这不可啊……”剩下的话在段正歧冰冷的视线中,只能苦笑着咽下。

  许宁端着茶水回来的时候,感觉到的就是两人之间有些古怪的气氛。

  “怎么了?”

  他问,一边将茶杯送到桌前,却在收回手的时候,被段正歧突兀抓住了手腕。

  许宁皱眉:“正歧?”

  段正歧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吃人般的视线一点一点打量着他,像是在衡量猎物,随时准备拆吃入腹。

  “咳咳,许先生。”

  许宁这时听见副官说话,只见他神色古怪地看着许宁道:

  “我们将军说,他想——”

  屋外,群虫骤然起鸣。

  将剩下的话语,都淹没在春末的躁动里。

第30章 紊

  “这是水,衣服,还有干粮。”

  “拿着。”青年把一包东西塞进他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嘿,你愣着干嘛?给你你不要啊?”

  “不,我……”

  许宁愣怔地抱着包裹。

  “你不抓我了?”

  “我抓你干啥?”那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少年的小身板,“瞧你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留下来能是给我抗大炮啊,还是抬机枪啊?”

  许宁看着眼前人,明明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却是一身匪气。把他和土匪放在一块,指不定都分辨不出来谁才是恶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

  那日赶路,许宁和槐叔不幸被土匪抓了去,已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骤然看见有人闯入匪营,扛着大炮冲进来。最开始,他们还以为遇到了山匪头子内斗了!却没想到,这伙人杀了土匪后,把那些村民全都放了,竟然说自己是来清匪的。村民们吓得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年头,军队和匪徒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何况,有这样当兵的么?

  许宁上上下下打量眼前人。一身制服脏污不堪,早已看不出颜色,浑身的扣子就没有规矩系上的,头发跟鸟窝似的,比那群正经土匪还像个土匪。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许宁问。

  “给就给了,怎么,不要啊?”那人伸手去夺,许宁却把包裹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他们的行礼已经全被土匪洗劫一空,没有了这些,他和槐叔都别想活着到北平。

  那人见他抱着不松手,哈哈大笑:“我就欣赏你这脾气!护食,像我!你叫什么?”

  “许宁。”

  他涨红了脸。

  “许宁,你听好。”年轻军人桀骜道,“我给你这些,是看你顺眼。当时冲进匪营,一群俘虏中就你有胆抬头看我shā • rén 。冲这一点,我就乐意给你几分面子。”

  许宁认真看着他的脸:“那你的名字呢?”

  “想知道?”那人呵呵笑,“你要真有本事,总有一天会知道。行了,回见!”

  他潇洒地跨上门,一扬马鞭。

  “快走吧,小瘦猴!我等你报答我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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