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歧感受到怀中人身形僵硬,目光一凛,看向张习文的眼神更带杀意。

  “怎么想?”

  还好此时有人替他说话。

  正是那能言善语的船工头目,只听他道:“将军听到许先生危难,立刻赶来,却不想碰到你这个引发麻烦的罪魁祸首。”又说:“三少不远千里而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许先生,还带着一个伤患成功逃出包围。张三少高瞻远瞩,好算计,好本事,我等甘拜下风啊。”

  他这是在暗讽张习文出现的巧合,杀手们又放弃得太容易,里头有鬼。

  张习文闻言一窒,也是说不出反驳来。因为这人的话虽然嘲讽,但却有七分是真的。

  段正歧扶着许宁站起身,有其他人将张习文包围。落入敌手的张习文,现在更是连困兽之斗都做不出,只能嘲讽地看着段正歧。

  “想要我的命吗?来啊。”

  段正歧漠然回视,刚想令人动手,却在此时被人一把抓住了衣袖。

  许宁吃力地抬起头,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恳求。

  “放他离开,正歧,只这一次。”

  “我求你!”

  段正歧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却已经是无声的拒绝。张习文和许宁是什么关系,他不在乎;许宁的恳求,他也可以不去在意,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要除掉的大敌。

  许宁忍不住失望,推开段正歧,站起来就要走向张习文。

  “你做什么!”段正歧还没开口,船工头目的先大喝道,“这张习文数次针对我们将军,这次救你也是不怀好意,你还想帮他?”

  许宁没有回答,却是看向他,问:“你叫什么?”

  “……丁一。”船工头目回答。

  果然,许宁闭了闭眼,这又是段小狗手下的一员虎将。他拼着伤痛,走到张习文身边。

  “习文。”

  张习文看见他,嘴角的笑意总算是真切了点。

  “你要救我出去?”他调侃道,“没想到之前的救命之恩,这么快就偿报了。但如果要你求他放我走,我不稀罕。”

  “习文。”许宁却开口,“张作霖要杀邵飘萍,你知道的对不对?”

  张习文一僵。

  “你知道他是我的师长、友人。”

  “你没有阻止,是不是?”

  张习文不知如何开口解释:“元谧,那是叔父的命令,我……我……”

  “我知道。”许宁低下头,“你身不由己,正巧,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正是这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让我们今天站在这样的局面。”

  他看向张习文,凑近他,眼中有一丝苦涩。

  “习文,我今日还你恩情。只愿今后,再不相见!”

  他说时迟那时快,抢过张习文放下的枪,转身把枪口对准身后。

  “放他走!”

  许宁大喊,枪口稳稳地指着对面。

  “放他离开,不然我就开枪!”

  “将军!”

  “老大!”

  所有人猝不及防,没想到许宁会突然来这一招,而他枪口下指着的——是段正歧。

  就是连张习文也料想不到,错愕地看向许宁。

  “不要怕!他不敢开枪。”丁一刚出声,就听见砰地一声枪响,他心惊肉跳地看过去,“将军!”

  子弹擦着段正歧的右臂划过,留下一道痕迹。

  许宁握着枪,缓声道:“我没怎么学过枪法,下次可能就不会这么准了。”

  “许宁!”丁一咬牙切齿地看向他,不得已妥协,示意包围的人散开。“把马牵过去,让张三少离开。”

  “元谧!”张习文焦急地喊,“和我一起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上你的马,再啰嗦我也给你一枪。”许宁心下烦躁,“还不快走!”

  张习文难得见他这么暴躁,也知道现在的情形耽搁不得,只能一咬牙,狠狠看了许宁一眼。

  “驾!”

  直到张习文策马消失在道路尽头,仍没有人敢大声喘一口气。许宁看着张习文离去的背影,仿佛和十年前重叠。

  只是,那一次还期待重逢,而这一回却是永别。

  丁一趁此抓住间隙,飞身上前一掌劈向他后颈。许宁毫无防备,软软倒了下去。丁一这才松了口气,想去看段正歧伤势,眼前却出现一双皮靴。

  段正歧走到他们身前,蹲下身。

  “将军?”丁一叫了一声,就不敢再说话。

  此时的段正歧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叫任何人都不敢出声。只见他伸出受伤的那只手,缓缓抚上许宁的脸颊。

  鲜血滴落,落在许宁唇畔。

  红色的血与惨白的肤色,衬得分外刺目。段正歧眸色一暗,手指用力按了下去,在许宁唇边反复摩擦,黑色的皮质手套几乎将那柔嫩的唇畔划破。

  然后他蹲下,环住许宁后背,将人整个都抱进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段正歧目光晦暗地看向怀中人。

  十年前,我欠你一命,你弃我于不顾,这一命已抵了。

  十年后,你欠我一命,放走了张习文,却是无从相抵。

  许宁,你欠我的,休想再赖掉。

  我要你用这一生来偿还!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段小狗不为许宁心软,那许宁只能对自己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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