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望我以后,也能有这样好的去处,也死而无憾了。”
说罢,他对两人行了礼,独自下山去。
许宁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孟陆的背影越走越远,逐渐变成山道间的茫茫一点,消失不见。他有些支撑不住,颓力后退一步。
段正歧环住了他。
平复多日的悲痛今日又再起波澜。不仅是为了张三,也不仅是为了日后命运难料的一二四五六们,而是为了所有的,生活在这天下旦夕祸福间的人们。然而引起许宁悲痛的,还有那一直隐藏在心中的恐惧。
“正歧。”
他紧紧抓住段正歧的手。
“只有你……”他道,“求你,不要先我一步离开。”
看见孟陆来祭拜张三,许宁突然十分害怕起来。
他也有私心,他也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失去世上最重要的人。
段正歧低下头,在他额心落下一吻。
【好。】
同生共死,不可毁诺。
……
伤情只能是一时。回到金陵后,还有许多事情等待两人处理。他们必须立即收拾起所有情绪,准备起接下的事。首先等着许宁的,便是听人汇报公审的进展。对金陵英领事的刑事审判案件已经递交到金陵法院,择日开庭。而以金陵百姓为原告的民事案件,筹备起来却颇有些麻烦。
首先,既然要让百姓们做原告,去控诉英领事的侵权,就必须得让他们对案件知情。这就是一件麻烦事。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别说是控告英领事,就是控告本地官员,也是难以想象的一件事。自古民告官多没有好下场,普通人哪有这样的胆识。”章秋桐说,“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侵犯剥夺了些什么。”
对于去不起烟赌馆,没钱吸食鸦片的百姓来说,就算英领事作恶多端,反正祸害不到他们头上,和他们有什么干系呢?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害不仅仅是表面上的那些。然而他们先天的短视,和后天的无知,却往往使得他们困于井中,不能真正明白这点。
“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梁琇君说:“我回去与社长商量,多写几篇议文,将租界哄抬物价,私贩华工,搅乱行市的消息透露出去。再去请几个学生,去往百姓中宣传,总会叫他们明白的。”
许宁点了点头:“这一件事也需要工会的帮助,我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