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江派到云阳镇的鹰贝舍,要稍稍拐上一点儿路。辛重哭累了,蜷在他怀里睡了过去。林少意信步由缰,慢悠悠地往前走。

  辛重总怕被林少意丢弃,林少意于是察觉到,即便是这样一个小孩子,他也是能察觉到恶意和善意的。

  他初到少意盟的时候,林少意和阿甲阿乙等人都不太愿意搭理他。林少意只要一想到妹妹惨死的模样,就从心底生出些阴暗可怖的杀意。

  因而在少意盟里头,跟辛重关系最好的反而是李亦瑾。

  林少意见过李亦瑾让辛重坐在自己肩上,带他去放风筝。那副父子和乐的场面,让他震惊了很久。

  辛重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两人还在路上颠簸,嘴巴一扁又要哭出来。林少意眼疾手快地往他嘴巴里塞了个路边摘的果子,辛重嗷呜一口咬碎了,甜得忘了哭。

  “哭的话不给你吃了。”林少意威胁道,又递了一个过去。

  辛重拿着果子小口吃了,吃完又伸手冲他要。

  一路喂他果子,终于抵达鹰贝舍。带他进舍的年轻人听他说是来找迟夜白的,笑道:“林盟主来得真是时候,我们当家刚刚才回来,正在崖上练剑。”

  林少意:“好好好。”

  说罢把辛重往那青年怀里胡乱一塞,快步往他所指的地方走去。

第54章 蛇人(5)

  鹰贝舍依崖而建,视野开阔,景色奇丽。林少意拐了几个弯拐出鹰贝舍的房舍,来到位于山崖上的练武场。

  这是迟夜白专用的练武场,一旁就是鹰贝舍最高的鹰棚。林少意没在地上看到迟夜白,抬头发现他坐在鹰棚上,肩膀停着两只大鹰。

  两只鹰都威风凛凛,察觉到底下的视线,低头瞅着林少意。

  “迟当家。”林少意高声喊道,“林某来跟你聊聊天。”

  若不是鹰棚上没位置了,他也想跳上去看看海的。

  迟夜白把两只鹰放了,落回地上。他身姿矫健,步法轻巧,看得林少意在心中默默赞叹。

  “林盟主。”迟夜白有些吃惊,“你一个人过来的?若是想查什么消息,让十方城分舍的人告诉我就好,山长水远,不必亲自过来。”

  十方城分舍可谓是鹰贝舍诸多分舍中,江湖人脉最广、挣钱也最多的一个地方。无他,全因少意盟就在十方城附近,各色江湖流派来往不绝,分舍的情报与信息源源不断,头领连体重都卓然于其余城池的伙伴,每每与同伴见面,又是尴尬又是得意。

  司马凤只说自己是来九江派办事的,一边说着,一边打量迟夜白。

  迟夜白神情冷淡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听自己说话的时候为表尊重,眼睛稍稍低垂,头也略略侧着,只有在林少意注视他的时候他才会抬眼凝视,分寸拿捏得极好。

  林少意心中毫无来由地想:不知九江派的汪姑娘喜不喜欢迟夜白这样的男子?

  迟夜白看出他心头还有其他事,但也不急着催促,只陪他在崖上慢吞吞地走。走了大半圈,林少意被晒得难受,总算将此行的真正用意说出。

  “迟当家,我现在与你谈论的事情,请千万保密。”

  “你放心。”迟夜白点点头。

  “你可曾听过神鹰策?”林少意低声问。

  “神鹰策”三字一说出来,迟夜白立刻皱了皱眉头,眼底掠过一丝悸色。这动作十分轻微,林少意几乎捕捉不到。迟夜白垂下眼帘,思忖片刻,摇摇头:“我对神鹰策没有印象,但我知道神鹰营。”

  林少意:“真的没有?”

  迟夜白犹豫片刻:“乍听上去似是有的……但我却丝毫想不起来,你问的应该是神鹰营吧?神鹰营我是晓得的。”

  “神鹰营和神鹰策是有关联的。”林少意长叹一声,“连鹰贝舍都不知道,看来这事情的机密程度,不亚于当年三王夺嗣之变*。”

  迟夜白闻言不由得一愣:“神鹰策……和朝廷有关?”

  “有大关系。”林少意补充道,“这样吧,迟当家,若是鹰贝舍现在没有神鹰策的资料,少意盟便正式委托鹰贝舍,为我查一查和神鹰策相关的所有事情。一个月时间够不够?多少钱?按照惯例,是一百两还是……”

  眼前人微微抬起手,制止了林少意的话。

  “若是朝廷机密,我和你去见一见我爹。”迟夜白说,“事关庙堂,我必须小心谨慎。”

  林少意点点头。他与鹰贝舍来往颇多,和迟夜白的交情倒比司马凤还要深一些。只是迟夜白性情如此,想热络也热络不起来,只是在收钱的时候总会给他打些折扣,或是交付情报的时候,往往多捎些边角的小料。

  但这样谨慎,他也是第一次见。

  迟星剑和英索正在院子里逗辛重玩。辛重一开始十分怕生,紧紧扒着假山不敢走出来,英索端出几味果子蜜饯,好声好气地哄他,果真把他腹中馋虫给勾了起来。

  林少意走进院中,吓了一跳:辛重居然坐在英索的怀里,晃着双腿咯咯地笑。

  见到林少意,辛重立刻从英索腿上跳下来,要往林少意身上扑。林少意把他抱起来,问他跟迟星剑夫妇说了多谢没有。辛重忘记说了,一时间羞愧难当,捂着脸小声讲了句“多谢伯伯,多谢姨姨”。

  英索实在喜欢这个孩子,见迟夜白一脸要跟爹爹谈论大事的神情,便主动把辛重抱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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