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司马凤又在催促他。

  阿四不好意思地跟他道谢,司马凤一路拉着他往外狂奔。阿四跑了一会儿,忽地心头一亮,转头道:“少爷,我和老爷不在家里,你千万别出城去找迟当家啊。”

  司马凤:“……说什么?我不会的。”

  阿四:“老爷和我傍晚出发,你紧随着我们离开,我们抵达鲁王府的时候,你大概也已经出城了。等你出了城,到了鹰贝舍,即便老爷生气了想让你回来,少说也得折腾两三日的。”

  司马凤:“……说什么?我没有打这样的主意。”

  两人推搡着到了门口,司马良人也正好从府里走出来。他见司马凤一身出门的打扮,腰上还佩着剑,浓眉一拧:“混小子,我和阿四不在家里,你千万别出城去找牧涯啊。还嫌给人添的麻烦不够么?”

  司马凤:“……你们怎么个个都知道我想干什么。”

  司马良人哼地一笑,阿四嘿地一哂。两人上了马正要前行,忽见前方的街角拐进来一匹马车,正是田苦当日让迟夜白和宋悲言使用的那辆。

  车上正是甘乐意和宋悲言,两人回来得比想象中要早。

  几人匆匆问候,又匆匆道别。马上的阿四和车窗里的宋悲言各自依依不舍,用眼神约定回家之后再一起分享路上见闻。

  司马凤见甘乐意两人居然回来了,便知道迟夜白身体已无大碍。

  “迟夜白让我跟你说,你不用过去了,他很快就会到蓬阳来,你别瞎跑来跑去的,浪费力气。”甘乐意从车上拎下两个散着鱼腥味的大网兜,连跳下车的宋悲言手里也有一个。

  司马凤:“你们怎个个都跟我腹中虫子一般晓得我在想什么!”

  “我可不晓得你在想什么。”甘乐意抽抽鼻子,把两个网兜塞进司马凤手里,“快快快,都是新鲜的,拿到厨房,今晚吃大鱼大虾!”

  司马凤放弃了夜袭鹰贝舍的念头,乖乖留在家里。

  甘乐意之所以提前带着宋悲言回家,是因为想给宋悲言整些药材。

  自从取出那几根针之后,宋悲言或许是因为一时不适应,或许是因为路途颠簸得厉害,在鹰贝舍休息的这段时间里,他屡屡说头疼。

  甘乐意虽然有千般不情愿,也只好带着他去找甘好看病。甘好说自己擅于用毒,对这种怪里怪气又和毒无关的痛疾没什么办法,只从满院子的医书里给他抄了几个方子。

  “好罢,咱们死马当活马医吧。”甘乐意对宋悲言说。

  宋悲言:“谁是死马???”

  总之,两人回到了比云阳镇更大的蓬阳城,甘乐意在自己的院子里很快就把药方上的药材都找齐活了。

  厨子做好了一桌的鱼虾蟹,甘乐意马不停蹄地煎药,宋悲言便和司马凤拿了半桌子的食物,在他的小院子里吃起来。

  甘乐意蒙着脸煎药,抬头看到司马凤和宋悲言正在比试谁拆蟹的速度快,于是把眼皮皱了又皱,给司马凤使眼色。

  司马凤举着两个大钳子走过来,和他一起蹲在炉子边上:“你眼睛熏着了?”

  “不是。”甘乐意拉下蒙脸的布巾,压低声音,“其实我急着带他回来,还有件别的事情。”

  司马凤吮着白花花滑溜溜的蟹肉:“什么事情?”

  “……你吃完我再说。”甘乐意咽了口口水。

  司马凤赶快吃完了,飞快转身又从宋悲言面前偷了两个刚拆好的:“你说。”

  甘乐意气急,只好转头专注盯着炉上药汁,冲着翻腾的汤药翕动鼻翼:“宋悲言他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

  司马凤一愣:“什么?”

  甘乐意:“就是拔针之后,我发现他有些事情记不起来了。你还记得咱们在少意盟里的那几天么?我问他想不想阿甲和阿乙,他连这两位的名字也记不住,还问我阿甲阿乙是谁的名字。”

  司马凤:“……很怪异。”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忘记了多少事情,但很琐碎。比如双生子的名字,比如某种我跟他说过许多次的药草,或是蓬阳城位于郁澜江下游这样的事情。”

  “你师兄怎么说?”

  “他说肯定是针的影响。”甘乐意低声道。

  迟夜白当日拔针飞快,针对他的影响几乎完全没有,但宋悲言的四枚针却深嵌脑壳许多年。是拔除针带来的痛楚影响了他,还是针本身影响了他,甘乐意和甘好都分不清楚。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些药里有止疼安神的,也有据说能帮人增长心力,回复记忆的。”甘乐意顿了顿,眼神里充满怀疑,“甘好自己也没谱,我还真不太相信。”

  司马凤咔咔咔咬碎了最后半个蟹钳子:“没事,不怕。回来就好,你和小宋平日不要出门,最近蓬阳城中说不定也会发生些大事情。”

  甘乐意:“什么事?”

  司马凤正要说出他们对鲁王的怀疑,忽听外头由远到近,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哎呀,甘令史……”司马凤咧嘴一笑,“你的学生来了。”

  甘乐意满头雾水:“谁?”

  话音刚落,边疆的声音已传进院门:“甘令史!”

  甘乐意的脸顿时黑了。

  边疆对甘乐意的喜爱,着实十分明显。司马世家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晓得边疆这位热情的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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