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言起行,她马上就起身出去。温惜花看看天快晌午,想起差不多也是吃饭的时候,就要告辞出来,关晟送两人到外面。正好遇上杨班头带着两个捕快要出去,胡县令和师爷从走廊过来,见到三人先见了个礼,胡县令奇道:“怎么今天又是老杨值班,苟班头哪里去了?”

关晟无奈道:“启禀老爷,苟班头十几天前就告假回家去了,您不记得了?”

旁边师爷也接口,连连点头道:“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记得十几天前关捕头来代老苟告的假。”

胡县令这才拍了拍脑袋道:“噢,又忘了,瞧我这记性!哈哈,真对不住,让二位见笑了。”

关晟向两人苦笑,温惜花和沈白聿也只能面面相觑:谁想到关晟这三湘总捕头,竟摊上这么个糊涂老爷,也真够他辛苦的。

和沈白聿两人才出前院,温惜花就转向他道:“你怎么看?”

他们两人相交已久,沈白聿立刻知道他所指何事,摇头道:“左风盗为财,不是魔教,没有理由。武功,我说不准。”

刚刚温惜花胸有成竹,推理的那么斩钉截铁,其实大半也是先前洛阳之事,更倚赖有沈白聿这半个魔教中人在旁。左风盗此案从各个方面看来,都纯是为财起意,魔教既有青衣楼,又有楼家,并无必要做这样shā • rén 放火、招人侧目的强盗行径。

霍不归的这个所谓遗言江湖上说了十数年,从没被证实过,若是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惜花吸了口气,慢慢地下了结论:“霍不归的遗言,是假的。”

沈白聿忽然笑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遗言出现得特别妙。”

温惜花道:“妙?”

沈白聿点头,悠然道:“简直妙不可言。你想想,过去为什么从没人怀疑过它是假的?”

温惜花唇边渐渐展开笑容,似是欣赏,又似喜欢地看着沈白聿发亮的眼睛,头脑却转的半点也不慢,道:“第一,因为霍不归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死之前说出来的话,一定是他最想说最有把握的话;第二,也是因为霍不归死了,莫要忘了有句老话,叫做死无对证。”

沈白聿微笑道:“最最妙的是,当时、当地、适当的人,居然一样不缺,这句遗言却是模糊不清的。”

温惜花也拍手道:“若是清清楚楚,那就只有一种解释。若是模糊不清,就很难证明它的真假——果然妙极!”

沈白聿又道:“不论这遗言是左风盗诱使霍不归犯错,抑或就是左风盗故意借霍不归之死放出来的假消息,更或者根本是左风盗杀了霍不归,这都只证明了一件事——”

温惜花接口道:“他们怕。”

沈白聿悠悠地道:“什么人会这么怕?怕到每隔三四年才犯一次案子;怕到非要故布疑障拿魔教来打掩护;怕到纵使拥有这样强横的身手,却只用在shā • rén 越货。”

温惜花答道:“只有一种人——有家有业,有根有底人。”

沈白聿微叹道:“这种人不能输,一次也输不起。只要给人知道他们的身份,便是全盘皆落索。”

温惜花笑嘻嘻地道:“所以这种人为了保全自己,绝对不吝于铤而走险。只是有家有业,有根有底之人,毕竟比无根飘萍要来得容易查多了。”

两人既心意相同,便都是一笑,再不多说。

打从知道左风盗的案子起,温惜花就不打算理会这个流言。在他觉得,若是一个流言传了近十年也没有让人找出真相,那不是这十年来江湖里有脑子的人都死得精光,就表明这个流言实则并无可取之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流言能shā • rén 亦能救人。到了此事,他已对这强横无匹,心机深沉的左风盗生出了莫大的兴趣。

眼珠转了转,温惜花忽然吃吃笑道:“小白,你有没有觉得凌非寒有些像一个人?”

沈白聿看他笑得不怀好意,警惕道:“像谁?”

温惜花指了指他,道:“像你。”

沈白聿诧道:“我?”他仔细回想,半天才摇头道:“他容貌比我俊俏许多,我倒觉得半点也不像。”

温惜花听得直翻白眼,无奈道:“谁说长得像你了,我是说感觉,感觉!”

沈白聿还是听不懂的模样,皱眉道:“你究竟要说什么就痛痛快快说,别绕弯子。”

温惜花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却听清脆的声音欢叫了声:“总算出来了!”

抬眼看去,面前身着男装,却笑靥如花、欢天喜地的俏丽少女,不是纪小棠纪大小姐,还是谁?

纪小棠昨晚回家之后痛定思痛,痛下决心之后对老爹百般拷问。纪和钧平日爱女成痴,如今尝到苦头,是劝也无用,求也无用,大清早还是让她高高兴兴地出门了。可惜纪大小姐的清早已是旁人太阳高照,知道温惜花他们到了县衙,又不好闯进去,只得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大半个时辰。

见她小脸被晒得微红,两人心中都是一软,不知道怎么的,对这无拘无束、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就是狠不下心说重话。纪小棠见他们脸色和缓,就笑盈盈地跑上前道:“我等了你们好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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