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在里面啊!

他好像知道梅慕九心里想什么,苦着脸道:“我被一个道士捉了,他把我关里面,然后扔到这片林子里让我自生自灭。哪想这壶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了潜渊河里,又莫名其妙多了层阵法,可把我给害苦了。”

“……敢问阁下是什么妖?”

他嘿嘿一笑:“在下可是画中仙,养我的那个小书生原因为我白,想给我取名太白,又觉得玷污了诗仙……便取名太思夜了。”

静夜思倒了个个儿,就成了他的名字。

那时他只是一副不知哪个乡野秀才画的山水画,被遗弃在了路边上。一日天逢大雨,有个落第的小书生背着书箱路过此处,见到那副画,觉得可怜,便收进了书箱,回家后挂在墙上,每夜在画下温习功课,待来年再考。后来这书生不知走了什么运,得了一个和尚点化,和尚说他身上有文曲星的气息,只是在凡间太久才封印了气运。于是他骗了小书生最后一点钱财,给了他一把拜佛用的香,说日日燃在书房,即可开窍。

不知是误打误撞还是如何,那香却还真的有点古怪,虽没开了小书生的窍,却开了那画的灵智,日夜陪着小书生吸取日月精华,还真的修炼了起来。

小书生人傻傻的,胆子又大,第一次听见画和他说话,竟一点都没被吓到,还和他聊了一整宿。

他说他平日最喜欢读聊斋之类的书,圣贤书却读得少,所以才总是考不上秀才,但他一直没放弃,考了一次又一次。他还说,他总觉得屋子里太冷清了。他从小都希望家里的物品能变成人和他说说话,如今成真了真是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然而他说得最多的,却是想看看画变成人该会是什么样子。可惜画上总是只有淡淡的人影。他没有一次可以看得真切。他给太思夜想了一大堆名字,没一个称心的,书生就说:“等你能从画上下来了,我们一起去找大儒,一定给你一个好名字。”

然而就在他彻底修得人形的前夕,道士闻到了妖气,想趁书生不在偷偷把画烧了,却不想那天书生提前回了家,竟闯进火海把画扔了出来。画出来了,人却没出来。

道士在外面捡到了,发现这画修为不低,烧也烧不毁,杀也杀不死,没办法,才把它关进锁幽壶里,随手扔进了潜渊林。

所以其实,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在壶里,太思夜日思夜想,终于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

他此生最怀念的,不过就是那些陪着小书生的夜晚。

思夜思夜,思的都是那些夜晚。

太思夜道:“他不知道我烧不毁,只知道纸燃着火就会烧没了,却没想过,人燃着火……也会没了。他平日里总说,我陪他在那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太可怜了,若有机会,还是别在人间了,人间总是容不下异类。”

梅慕九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思夜微笑道:“我早已没了去处,便自己发誓,谁打开了这个壶,我便跟着谁走了。但是看样子……两位好像都不简单,倒是我捡了便宜。”

“……你……”梅慕九干巴巴地纠结一会儿,终是道“那就跟着我们罢。”

太思夜瞬间愁眉一展,仿佛什么苦事都没发生过一般,欢呼一声飘到了他身边:“好啊,只是不知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我们边走边说吧。啊……你们要去哪?我哪儿都能去,什么都行。”

梅慕九:“……”

他一路跟他说了自家的情况,一边飞往三区。因着之前是凤凰带着他们来的,此次飞去三区,也没有凶禽猛鸟袭击,这一路还算顺利。向白狼讨回了那四只已然健康的小幼崽,白绒绒的幼崽仿佛知道是他救的自己,都纷纷往他怀里钻,梅慕九倒是很幸福,只是他的徒弟眼睛都发红了,一手提着两只幼崽放到了一边,决计不许它们在靠近了。

梅慕九看他那醋罐子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

三人和狼坐在仙舟上启程回京,太思夜很是惊奇地到处看来看去,梅慕九抽抽嘴角,有些心疼他是真的没见过什么世面……

正和他聊着天,他又感到胸口一阵震动。

秦衡萧发觉不对劲连忙问道:“师尊可有什么不适?”

梅慕九还没说话,便见自己胸口前的衣裳渐渐膨胀起来,他大着胆子伸手去摸,竟掏出了一个色彩斑斓的蛋。

梅慕九:“……”

蛋刚到他手心,就自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一只五颜六色的小鸟顶着蛋壳站了起来。

它尾巴上就又紫又白,头顶又是赤色,长得也不像凤凰,倒有些像小鸡仔。

梅慕九:“……”

这哪里是鸡崽子,这是杀马特啊……

他只是一想,就明白了,许就是那天光芒大作时,这蛋被震了出来,正好被震到了他怀里。只是不知它是怎么消失,又为何突然出现的。

杀马特鸡崽子顶着蛋壳蓦地说话了:“娘。”

梅慕九:“……?”

它蹦来蹦去:“娘亲娘亲。”

完了,雏鸟情节犯了。

梅慕九倒不想纠结这个问题,只问道:“你为何……会在我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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