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个什么状况?

  我沉默地跟着小侍穿过一道道回廊,一直到了最内面的一个小间……

  还没等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妈了个X的,再来一盘老子一定翻本!不就是三万块嘛,老子当年打个屁都不知这个数。别他妈狗眼看人低……”

  我一推门进去,就僵在了那里。

  却见王全只穿了短褂上衣,光着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老高的脚,那玩意儿就这么晃荡在腿间,他丝毫不在意地悠闲抽烟。

  一看见我,他整张脸霎时就黑了,刷的别过了头去。

  我心里也冒起一阵无名火,他怎么……

  明明只有我能看见的地方……

  带我来的小侍跑到另一个青年面前说了几句话。

  青年笑了一声:“原来是王副官的朋友,您这边坐。”

  我冷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青年不温不火地笑道:“这位先生,您别误会。规矩我们万国园是最懂的,没抵押谁家借钱?经理可是看在岳老总的面子上,先白白送了这位王副官三万大洋的筹码,后来玩儿没了,又找我们借了两万,可两万也收不住坏手气。他自己非要把裤子当给我们再借一万,我们经理也是恭敬不如从命啊……”

  我从怀中掏出一张票子,递了过去:“先把三万还了,再换七万的筹码。”

  青年的眼睛很快眯了起来。

  是啊,七万是个大数,能在黄埔滩好地段买个公馆了。

  这十万块是大哥托人在码头给我的,已经是我全部身家,但看见王全光着屁股坐在那里的模样,我又不由得想把这笔钱全部花出去。

  王全骂骂咧咧地穿上了裤子,我把换好的七万筹码递给他,他劈手夺了过去,就从我的身边夺门而出。

  我回身追赶到廊上抓住他的手,看了四周无人便贴近他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扑进我的鼻腔:“怎么……一句谢也不会说啊?”

  王全被我禁锢在墙边,使劲推我,又怕掉了一手的筹码,究竟是没推开。

  “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轻声道:“我这儿……”说着我看着他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直给你留着。不管你要不要。”

  他皱了眉,我拿起西洋的帽子,侧面遮住了我和他的脸,在帽檐的阴影里凑过去亲了他一下,他瞬间涨红了脸,我退开一步,他抱着筹码像一阵风一样走了。

  戴上帽子,我双手悠闲滴插在裤兜里,一步一踱地向赌场走去。

  ****

  人声鼎沸,在“摇摊”的桌子边发现了他的身影。

  却见他搂起了袖子,一脸全神贯注,完全没有发现我已走到了他的身后。

  只见赌台上放一只摇缸,投入三颗骰子,赌场坐庄,赌客xià • zhù 猜点。

  我观察了一下发现,别的赌客都有输有赢。唯有王全连输数局,连战连输,我心下不禁诧异。

  就在我诧异的当口,王全喃喃地开口:“老子今儿个算是撞见鬼了,可就是不晓得这鬼到底出在哪个节骨眼上!”两眼死死盯着庄家捧摇缸的双手。

  “慢!”王全忽然暴喝一声,把庄家吓了一跳。

  难道他看出了庄家作弊的破绽?却见王全单押“三”点,倾其所有,大约近两万大洋的筹码,全部推到“出宝”门上,意思是向庄家单挑。

  这赌注下得大,招数也险,周围的观者和参赌的气氛骤然紧张。其他赌客都咋舌不语,退到一旁观战。

  庄家抱着摇缸,连摇几下,只听骰子“哗哗”作响。

  “开缸!”摇缸在赌台上放定,缸盖猛然掀开,赌客们都伸长脖子向缸内看去——

  三颗骰子,两颗四点,一颗二点。——这是“二”点,恰好落在“白虎”门上。

  庄家统吃,王全输了。

  “哎——”只听观战的赌客们齐齐地发出一声叹息。

  “慢着!”庄家准备清账,王全却忽然道,“老兄,你输了。”

  众多围观赌客一听,嘴角都包含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我一愣,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王全的神色,见他睁着赤红的眼……我这才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他……要硬吃!

  按赌场规矩,一局揭晓,摇缸内摇出的点必须保持原状,然后清算赌资——赢的吃,输的赔。待台面赌资统统结清之后,才能将摇缸盖上,连摇数次,等骰子点色全部换过,方可重开下局。

  而这次庄家打开缸盖,让所有人见证了缸中点数之后,不知是一时高兴忘乎所以,还是手忙脚乱粗心大意,不等清算赌账,便将摇缸盖上,连摇几下,放到了一边。

  “少废话!”庄家说过之后,看看摇缸,似乎察觉自己出了大错,不由得一怔,软中带硬地道,“摇出来的是二,你押的是三,想耍赖么?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界!”

  “老兄,点子还在缸里,明明是三,这和谁的地界不生关系!”王全哈哈一笑。

  现在谁也不敢保证摇缸里现在是“三”,但是“二”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我摇来的是‘二’,各位都看到的!”庄家说。

  “是‘三’!”王全嗤笑了一声。

  赌客们似乎存心看热闹,都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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