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已经吃过了。”

  “那你还吃?”

  他继续嚼着嘴中食物:“这么多好菜,不吃浪费。再说不是你死乞白赖,非要请我吃的么?”

  “那等会儿,我们在楼上再定个房间罢。”

  “吃饭可以,滚床单不行。”

  “为什么?”

  他哼出一声,将餐巾揉成团,像抹布一样擦了嘴:“怎么,你以为老子真怕了你啊!我来来去去,哪里不是一条汉子,姓岳的能怎么样,他还能逮我到天涯海角?”

  说着他抬眼看我:“说起来,可怜那姓岳的还担心你被吃干抹净,他看人的眼光,还真不怎么样。”

  我挑眉。

  他带了些了然不屑的神色:“你要真怕外面怎么说,就趁早别做这档子事。怎么,如今你干也把人干完了,又得了好处,被说了几句便不舒爽,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我闻言愣住:“你怎么这样说?”

  他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就你这性子,别说那姓罗的是个卖大烟的,就是天王老子,要真搬弄你,你也得弄死他不是?”

  我勾起嘴角:“也是。”

  他起身,披上外套就要走,我坐在椅子上看他,在他穿过我身边的时候,伸手便摸进了他的腿间。

  “干嘛?”

  我抬起脸,笑道:“搜搜身,我看你带了枪没有。”

  他哼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裤裆:“老子带了枪,那也不是对你放的。”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嘛。”

  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拽进怀里,他却站着纹丝没动:“松开,别逼我动手。”

  “怎么,你就一点不想我?”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小侍的敲门声,王全扯开我的手,大着嗓门喊道:“进来。”

  开门,一股清淡的花香扑鼻。

  那小侍抱着一束折下的樱花枝,放在了我面前:“这是大厅里一位先生送给您的。”

  我一愣。

  “他叫什么?”

  “那位先生说,您看见这束花,就知道了。”

  小侍退出去,关上门,我把裹着花柄的鲜纸打开,却见里面滚落出一个锃亮的子弹。

  第 25 章

  我推门出去追那小侍,终于在廊上赶着了:“刚才那位送花的先生在哪儿?”

  小侍指着大厅:“刚才就在那儿。”

  我望过去,却一个人也没瞧见。

  “奇怪了,刚才还在的……”

  “他长什么样?”

  “挺瘦的,戴着帽子,脸看不清。啊……在那儿呢,对面街上那个穿灰大衣的,您看见了么。”

  外面满是熙熙攘攘的行人与车马,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川流不息。

  视域中飘过一抹灰暗的背影,我一怔,便推门赶了出去。

  那身影似乎在等待我一般,在摩肩擦踵的人流冲,行步却并不快,又过了一个街道的转角,我离他越来越近了。

  跨过一条道路上的铁轨,他的背影顿住,转头回来看我。

  灰白的身形,在艳阳下显得愈发瘦弱,就好像日光下的霉点。

  我拔出腰侧的射枪,一瞬间便举着对他瞄准了。

  帽檐下的嘴角死死抿着,毫无表情。

  这时一辆电车正鸣着汽笛,顺着铁轨飞快地开来。

  我对着他扣动了扳机。

  最后落在眼中的,只有浩源被帽檐遮住,看不见一点光的灰色的脸。

  等列车带着和铁轨的撞击声轰隆隆地开走,枪中的弹壳儿落在地上,冒出一丝细长的青烟。

  周围响起惊叫声,呼喝声,我皱了眉。

  铁轨对面的街道,空无一人,他已然消失。

  将枪别回了腰上的枪套,回身,却正对上王全凝视着我的双眼。

  他双手正拿着樱花,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旁的电线杆边看我。

  “谁啊?”他站在阳光下,似乎事不关己地问。

  “敌特。”

  “怎么看着,像老相好啊。”说着,他咧开嘴笑了。

  “瞎猜什么,那可是日本人……”

  “嘿,那盯着你的眼神,可不像敌人。”王全一把折断了花枝,丢在地上踩碎了。

  “那像什么?”我缓缓走到他身边,侧着脸看他。

  “像怨妇……”他勾了唇角:“你对枕边人,心思也忒狠毒了。”

  ***

  不久租借的警察赶到,我和王全就开枪一事,“协助调查”了一阵,王全先被放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便也有车来接着我走了。

  我对司机道:“去和平饭店。”

  那人回过头来道:“抱歉,梁师长,这车是去罗公馆的,罗先生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非常担心您的安危。”

  说着,车已经到了。

  “梁师长,这边请。”仆人将我引导至一间室前。

  一推门,便闻着一阵墨香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