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没凭没据就把人抓进去,现在无缘无故就把人放出来,名不正,言不顺。让人置喙处太多,若是谁盯着你想找麻烦,这就是个漏洞。”

  我哼了一声:“那个陈让不是你朋友么?这件事不是你办的么?你现在说我?”

  大哥皱了眉:“按我的意思,抓进去怎么也得审出个先后,至少共党里谁介绍了他,他跟谁联络,任务是什么,就算是编也得弄一个模子出来,这样凭据不就都有了?再说放人,也该是供出几个,‘归顺’了,这才叫滴水不漏,我在信里不是都嘱咐过你了?”

  “你这法子太麻烦……再说,真要撞了煞挡也挡不住灾,真要行了运拦也拦不住财,你就是谨慎太过。那个陈让要真够意思,这点小事他能不帮你遮掩?要是不够意思,卖你也是迟早的事,不差这一件。”

  “景玉,你怎么就没听懂,我是在担心你。”

  “担心我?”走上前几步,与他近在咫尺了,我勾唇:“你对我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

  *****

  回到自己的小公馆,里面亮着灰暗的灯,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黑影蜷缩在沙发上。

  “我回了。”伸手把客厅的吊灯全部打开,房间里霎时间明亮许多。

  黑影裹在一团被子里,散发着酒精棉球与体惺味混合的气味,他缓慢而艰难地伸出一个发迹杂乱的脑袋,几乎要垂到地上,嘶哑出声:“你……回了。”

  我坐过去,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笑了:“洗过没有?”

  他点点头:“洗过。”

  我伸手去掀他的被子:“让我看看。”

  “今……今天……不行……我……浑身疼……”

  将包裹住躯体的被子完全翻开,不禁皱眉,这些血肉模糊又涂了药的伤口,有些还化脓了,分布和排列也丝毫美感没有。

  目光上移,只有那深皱眉头的忍耐模样还有几分挠人心,将他抻在身下,我俯身朝他眉心亲了过去。

  唇落处有些咸咸的触感,是男人的味道,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轻轻舔舐,他却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什么溅在我脸上,擦下来放在眼前看,却是一摊红。

  “怎么咳血了?”

  将他抱起来,他紧闭双目一脸痛苦地便抽着气便闭上了眼:“别……别碰我伤口……”

  我抱得更紧了:“嗯?”

  “求……求你……”

  我稍稍放松了一点儿,就这么一直抱着他,心思有些不属。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咙里嘶哑迸出一句话,拉回了我的游思:“你……我……我一遇见你……就……就不得好……不……不想再见你……”

  我闻言笑了,在灯光下温柔地看着他:“我却是一遇见你,就特别开心。你不在了,就特别想你。”

  闭上眼,我轻轻摸着他颈项,想到了我和他的爱情。

  这份爱情曾在初见的一瞥燃起,一把心火渐渐烧成了大火;又因为种种战事机缘,从大火烧成了熊熊烈火;又因日日肌肤相亲,温存日月,它便从熊熊烈火烧成燎原之火……

  可不知为什么,那燎原之火许是缺了风力,在那日日夜夜的最后渐渐小了,后来一桩事一桩事的接连发生,竟寥落成了原野上的荒火……

  我总是不断把自己的感情放进去,想作为这爱情的燃料,奈何他太禁不起折腾,我的爱也总得不到回答。

  晚上,我还是上了他。

  我早想与他共度良宵,这是久别的重逢,我心里存着许多期待,盼望着一如初见般如坠天国的快感。

  但结果总是让人那样的措手不及。

  在我进入他的时候,他睁着死鱼一般的眼看着天花板,厚重而破败的身体一动不动。

  我动着,正努力地去追寻,他却忽然嚎哭出声,又在同时失禁了。

  我忙抽出我自己,一瞬间,那黑黄的粘稀就从他体内流了满床。

  只好去了浴室将自己洗干净,推门,却见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嘶哑地抽泣着,房间里已经弥漫了难闻的恶臭。

  我皱了眉,自己披了外套,夺门而出。

  冷风吹凉了我的意识,不知为什么,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曾经那样的快乐和美好……却在不经意的时候,再也变不回以前的样子……

  第 31 章

  漫步在街上,却见街角守着一个人影,竟还是个熟人。

  他见我看见了他,便径自向我走来,一身青色短褂,黑夜中唯有一双凤目闪烁着夜光,下盘仍丝毫不露破绽,看着我恭恭敬敬鞠躬:“梁师长。”

  “罗先生让你来的?”

  “是。”金贵在我面前站定了,又指了指暗处,“罗先生派了人守在这里保护您。”

  “小题大做了吧。”

  “梁师长,能借一步说话么?”他笑了笑,漏出那对金色的虎牙。不知为什么,和大哥在一处时,他总是如影子般跟在身后,并不起眼,可每次单独出现,却总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闻言,我挑了挑眉。

  “不知道梁师长还记不记得,上次柳如絮托人给您求情的事儿,您还答应了去看他的。”

  我在风中笑出声来:“怎么,你也是他的说客?他给你了什么好处,是让你睡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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