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厅上用完了中饭,在罗公馆下人们探究的神色中,我坐上汽车,大哥亲自送到门口:“景玉。”

  “又怎么了?”

  他在车窗边俯下身子:“世道沉浮,长点心,别让人有可乘之机。”

  “行了行了。”

  我摆了摆手,踩下油门,汽车便轰的一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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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见走的时留在案台上的药膏瓶子里少了一半,饭倒是全没了。

  转到厅上不禁一愣,映入目中的竟是鲜艳的旗袍,暗色的红唇,时兴的卷发……鼻尖还飘着一股淡雅的女士香水味……只见她正侧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交叠着双腿显出曲线凹凸,拿一个首饰挑着指甲。

  抬头看见我,她眯起眼,拉出几条细细的鱼尾纹,目光却发亮:“阿浩你回了!”

  “你怎么来了?”我淡淡地道。

  “哎,之前志远都说你忙,不让我来,可今天我一定想与你说几句话!”

  “喔。”

  将外套脱下来,她忙起身帮我拿过去挂。

  我没顾她便径自去推卧室的门,只见床上鼓起一个大包,里面的人一听见声响,伸出一个脑袋看了看我,又缩了回去。

  回头,却见她耳坠子都蹭上我背了,正伸着脑袋往里面看。

  “你看什么?”

  她倒是一愣:“哎呀,阿皓,你跟他睡一张床啊!”

  我也是一愣,顺手关上门:“是啊,他是我相好。”

  她扭着腰身咯咯地笑起来,拿兰花指虚掩了嘴:“阿皓你看你说岔了吧,你骗谁呢骗你娘!我早问过这位了,他说是你战友,负伤了在你府上休养的!你这孩子,真是,从小就喜欢跟娘胡闹。”

  我失笑,伸手揽起她的腰,把她一路带到厅里:“来我这儿是什么事儿?”

  “你猜。”

  “我哪里猜得到。”

  其实一进门见了她,我心理就有底了,我如今这个身家,这也是迟早的事儿。

  之前梁志远不愿我们见面,就是怕横生枝节。

  我年少时总与她争执。

  我看不惯她给人做小,更看不惯梁志远这么对她。我宁愿做乡下李二少,也不愿做大都市的梁公子。

  那时她每每教训我要听梁志远的话,指着我就说我一身少爷的行头都是她的卖身钱,多亏梁志远供着我。我不知感恩回报也罢了,还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就是个小畜生。

  倒是梁志远不急不慢,看着我们吵,吵完了他就笑,说阿皓有自己的想法,我供阿皓读书是我自己愿意,希望他日后能成才。

  那时我一看梁志远就来气,却又找不出破绽,不得不服他。后来长大了,方知道梁志远那点深浅也就那么回事。也渐渐明白了她的难处,但隔阂早已种下。

  “阿浩啊……”她看着我,有些得意:“我要当太太了。”

  我拉着她坐下来:“其实早该这样,当年进门的时候,梁志远就该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如今扶正,倒是有些晚了。”

  “你这孩子又来!”

  “什么时候办喜酒?”

  她笑了笑:“都老夫老妻,办什么喜酒,明天让几个姐妹给我敬了茶,礼数到了就行,几个家里人在便好了。明儿一早,你来梁府上陪我罢。”

  “不行。喜酒要办。”

  “阿皓,我来特地来告诉你是想让你开心,你别再惹你爸生气……”

  “我惹他生气?”

  “你不懂……我年纪长了,他又纳了好几房小,这事儿……我不想他为难……”

  “他敢!”

  “你这么风急火燎逼他,让我以后在梁家日子怎么过?”

  “有我跟我哥在外面,你想怎么过怎么过。”

  “志远要是跟我离心,我要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

  

  37、第 37 章 ...

  最后这次不算太长的会面虽然不欢而散,可我还是答应了娘,明天早上去梁府。

  推开卧室的门,伸手解了衣服,我掀开被子躺下,瞥了身旁像根木头似的王全一眼,却见他往墙边缩了缩,连后脑门儿上都是刚愈合结痂的伤疤。我知道他醒着,闷闷只地拿背对着我。

  “我躺会儿……没力气干你。你放心。”我舒了口气,放松自己的躺在柔软的床褥上,思绪却烦杂。

  绕来绕去尽是梁府那些破事儿。

  伸臂将他揽了过来,让他与我面对面地窝着。他身体顺从地靠过来,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就像凝固了似的纹丝不动了。

  继续盘算自己的事儿,可不知不觉,怀中温暖的触感却渐渐勾起了些许昨夜的回忆……

  狂乱而又痛苦,却又夹杂着些许欢愉……

  有种说不出的空虚感渐渐弥漫上来,直到浸满了全身。

  心下有股烦躁的小苗,我又一把推开了怀中人。

  王全张开眼,惊讶地看了我一眼,又别过头,重新挪回了床角。

  我躺着看天花板,半晌不合眼皮,睡不着只好坐起来发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意识里忽上忽下的跳,却又四处摸不住边际,唯一知道的,就是有股恶藏在心里,一点点地滋生,内在的那个世界,似乎连黑都黑得不纯净了……

  “景玉。”

  回神,发现竟是王全在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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