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怎么了?”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床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都皱皱巴巴窝在被子里成了一团了。

  清晨单薄的日光透进来,好久没有这么早起。

  岳维仁拿在我面前几份大报。

  却见大标题上一份写着《国难当头,私怨未了》

  另一份则写着《梁老总要面子不要脸》《一代名伶,香消玉损为哪般?》

  再往下看,竟是一张我的照片。拍得角度适当,大小精准。

  照片中的我,正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柳如絮血肉模糊的尸体,双手插在西洋装的裤兜带中,西洋帽沿压得极低,眼睛被隐藏在帽檐黑色的阴影里,显得尤其阴翳。

  照片边赫然写着四个个大字【狠毒】【残忍】

  目光往下,去看那些报道的字里行间……

  上面写道,柳如絮在那之前,早已经被人lún • jiān 。后来又被蓄谋推下窗去。而我则是一直围观这整个虐待过程的惨剧主使者。

  报纸还采访了路人,文中都竭力描述我怎么在柳如絮死后,还拿脚踩他的手,踢他的身体……

  再下面,竟是我和柳如絮为了罗武“争宠”的各种猜测。

  还说我曾因为这位昔日名伶的一句话,在罗公馆与他大打出手。

  最后,报道得出的结论:

  是谁打着抗日英雄的旗号,招摇撞骗?无恶不作?

  是谁在愚弄公众?

  末了竟还提出,暗示我庇护共产党。

  “怎么回事?”对上岳维仁凝视我的目光,我皱眉:“不是我干的,你知道,昨天我们一直在一起……”

  “可你就算不在场也能……”

  “是你带我走的那条路!”

  这时岳夫人推了客房的门进来:“梁师长,我出去看了一下,你家那边聚了些记者,他们都候在门口呢,你先不要回去……”

 

  41、第 41 章 ...

  我冷静下来,掀开被子,整了整衣衫起身下床:“我要打个电话。”

  “啊?”岳维仁一愣。

  “把你们家电话借我。”

  半晌,终于接通了罗公馆的电话。

  “是我。景玉。”

  那边顿了一下,不急不慢地缓缓道:“你到哪里去了?家里一直没人……”

  听他一副风淡云轻的口气,我气不打一处来,没之前自己造自己的谣,这些破事儿能折腾出来?

  “我在岳维仁家。报纸你看了么?”我皱眉。

  他淡淡地道:“看了。我正让人在查这件事……”

  “查?”我冷笑一声:“你不是手眼通天么?之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这种报道他妈就不该写出来!”

  那边半晌没音,过了一会儿,听筒里还是温文尔雅的口气:“景玉啊……你不要慌,人家就是要看你这幅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道在哪里笑呢。你平心静气想一想,现在的报纸,连领袖都敢骂,你也不过是个师长罢了,平日里要是多听我劝,做事天衣无缝,谨言慎行,如今也不会让人有机可乘……这次他们是攻其不备,以后场子我们也迟早要找回来,你放安心……”

  “那我问你……这是谁做的?”

  “有个叫福山浩源的人,不知你认识不认识……”

  “……”

  大哥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认识就好。从前,梁志远欠的风流债,可从没拿命还过。你这又是何必?”

  我啪的挂了电话。

  岳维仁却在一旁关注地看着我:“哎,罗先生怎么说?”

  “说是日本人干的。”

  岳维仁微微张了嘴,一副惊诧的样子。

  岳太太走了过来,端上早食:“来,先吃饭。”

  岳维仁却拉住她:“小溪,你还有心思吃饭?快帮梁浩想想办法。”

  岳太太微微一笑,在藤条编的小椅子上坐下:“既然是日本人,那也是他们惯用伎俩了,我能想出什么办法?”

  “什么意思?”我问道。

  岳太太看着我的眼睛,眸中静如深潭:“五年前……少帅不也是遭了这一招?”

  “……”

  “北平的报纸曾经到处说,少帅在九月十八号那天晚上放炮的时候,正在北平舞场里,跟蝴蝶跳舞,舆论一片哗然。但是其实呢,那时候少帅根本就还没见过蝴蝶,也不在北平。”

  “那又怎样?”

  岳维仁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我,“就是想抗日的,日本人先把你搞臭呗。让你名声越坏越好!”

  这时岳维仁家的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岳维仁起身去开门,一见那人就惊道:“不是说完了么?该交代的我可都交代了!”

  那人从头上摘下黑色圆帽,露出一张平凡的圆脸,却说:“我不是来找你的。”说着他推开岳维仁走进屋内。

  我认出来了,他是那时帮我抓王全的军事统计局二处陈让。

  “陈处长。”站起身来,我笑笑》“好久不见。”

  他将手中黑帽放在桌上,转头对岳维仁道:“你们先出去,我想与梁师长单独说几句话。”

  等门关严实了,陈让抬起眼,看着我:“我听说……有人对你包庇共产党的传言很感兴趣,要调查你。”

  我一愣。

  陈让又走近了些:“要是真出事儿了,你什么都不要说,先押过去,我和罗先生在外面会想办法……抖出来,可对谁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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