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女士还在工作中,陪他聊不到十多分钟,便被小护士叫去别的病房忙碌。

  齐誩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对着一面白墙发呆。

  宠物医院内设有暖气系统,防止小动物们在秋冬季节着凉,所以温度合宜,基本上不需要穿外套。可沈雁的外套他自始至终没有脱下,甚至用右手反复拉拢几下,整个人缩在里面,让上面衣服主人的气味可以暂时欺骗一下自己。

  可惜体温已经不在了。

  这段车程将近一个小时,温度完全消散也是理所当然。

  正这么迷惘地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他以为是庞女士回来取东西,不料抬头便碰上那双熟悉的眼睛。

  齐誩连忙坐直:“化验结果出来了?”

  沈雁轻轻摇头:“还没有。只是测了体温,确实在高烧。血液和粪便检查还要等一段时间,微生物培养更花时间。”

  所以,沈雁并不是回来告诉他小归期的情况的吗?

  齐誩正是茫然,沈雁这时候却拿出一枚崭新的创可贴,替他把包装和贴纸撕了,轻轻递过来:“我是来给你这个——不管伤疤怎么样,至少创可贴要换新的。我不会看着,你自己贴。”

  眼底的光蓦地一颤,缓缓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暴露的胶布牢固地粘住指头,像他此时的心思,吸附在那个人身上无法离开:“谢谢你。”

  “不客气。”沈雁略一点头,目光似乎刻意不在齐誩身上停留太长时间,与他的视线很隐晦地错开,折身走远,前往查看小归期的情况。

  沈雁再次离开后,齐誩说服自己打起几分精神,然后掏出电话联系电视台。

  “喂,主任?是我。”

  “是齐誩啊,你休养得怎么样?”新闻频道的主任少了一个得力部下,最近都是愁眉苦脸,逢人便嗑叨。

  “我在家休息都想着工作的事儿,您说养得好不好?”齐誩故意调侃。

  “你又有什么提案了吗?”毕竟共事多年,主任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

  “嗯,我真的有一个提案,和上次我写过的虐猫报道有点联系……总之,想先给您写写,晚上发过去您看看可不可行。”

  小归期的遭遇虽然只是个人经历,但是在别的地方,别的医院和诊所一定也多多少少存在相同的问题。

  宠物医疗机构目前缺乏监管,整个市场相当混乱,今天沈雁指出的问题听起来令人惊心,他想利用自己的媒体渠道更多了解其中的信息。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再开一个专题,明察暗访当地宠物医院。

  其实他进入记者这一行以来,一直期待有朝一日可以自己规划节目,自己主持。

  电视台记者并非终身制,也有升职机会,主要看各人的发展方向和能力。有些人选择管理层,有些人喜欢做节目编辑,像他这样声音条件优秀而且讲解力强的,将来亦不乏成为主持人的可能。

  正因为接触了沈雁,捡到了小归期,最近这样的念头再度强烈起来。

  在隔离病房里,齐誩见到了抽完血后的小归期。这次它明显没有遭到昨天的强迫,看样子取血很顺利,针口也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异味。

  沈雁在笼子里给它准备了一张消毒过的棉质被单,还有一张小棉被,非常松软舒适,小家伙完全不再惦记原先那条毯子,很快喜欢上了自己的临时栖身地,卧倒在内愉快地打着滚儿。

  血检结果上,白细胞数目果然正常,不像诊所医生说的只有寥寥无几。

  小归期除了发烧之外没有别的特殊症状,估计就是一般的感冒,护士已经给它打了必要的针剂。但沈雁谨慎起见,坚持做完全套的病理报告,因为他担心小归期在住院期间感染到别的病菌。

  当然小家伙浑然不知自己的状况,只管吃和睡。

  沈雁给它冲了一碗幼猫用的奶粉,还配上碎猫粮,加入必要的营养剂给它补身体。它现在把沈雁视为第二个管饭的,而且是很舒服的大暖床,见到他便一阵蹭。

  齐誩见它看上去恢复得不错,总算放下心里一块巨石。

  “小归期是幼猫,估计断奶不久,ru 糖酶还没有完全消失,可以喝一点牛奶。不过以后就不行了,它消化不了。”

  沈雁在例行做笔录的时候,还询问过齐誩这几天喂猫咪吃什么。

  齐誩这才知道什么应该喂什么不该喂。

  “果然我没办法养猫,”他眼睛望着笼子里睡得正香的小归期,苦笑一声,“我连自己都经常饿着,何况猫呢。”

  沈雁的笔尖那一刻在纸面上虚划了一下,停住。

  壁钟上的指针已经慢慢挪到正上方的数字那里,这里的医务人员陆续进入午休,都去吃午饭了。

  他定定看着病历分区上“饮食历史”这个标题,眼眉往下一低,欲言又止。

  “齐誩,”他问得很轻,“你要不要……到我家吃饭?”

☆、第二十九章

  沈雁的住所离医院不远,走路过去十分钟内即到。

  城北属于老城区,和齐誩住的新区不同,附近的建筑物年代都比较久远,留下许多旧式的小巷和老房子。

  这里的住户许多都是从祖辈起就定居于此,年轻一代大多数搬了出去,退休的人倒是乐得清闲。静谧的街巷之间,时不时可见老人们坐在屋檐下喝茶,听雨,几个有雅致的更是摆开棋谱边听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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