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罢,快马轻裘大大方方承认道:“我的确知道他现实中的一些情况。”

  才一句话过去,齐誩忽然听不见他声音里的调笑的成分了。

  “所以,我很奇怪他为什么要报‘顺阳侯’这个角色——”

  齐誩对这个角色名印象深刻,不是因为报名选手里面有铜雀台,而是因为沈雁好几次提到他报名是为了“克服”什么。

  想不到快马轻裘也会提到,显然是知道其中的原因。

  尽管他们是旧识的事情自己已经知道,但是不得不面对那种巨大的落差——一种,让齐誩觉得置身于茫茫漆黑当中,只能靠双手胡乱摸索,一点点吃力前进的不安。尤其在得知另一个人手里有灯的情况下。

  他忍不住涩涩地追问一句:“这个角色……有什么特殊意义存在吗?”

  对方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短促地发出一声“啊”,随后轻轻抽一口气,一副不慎犯下错误的样子。

  “对不起……我以为……”他已经告诉你了。

  “轻裘大人?”

  “不要问了,”快马轻裘微微压低声音,用了罕见的恳求口吻,“如果你不知道我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请当我什么完全没有说过。拜托了。”

  听出了对方想要绕开话题,齐誩反而更加焦急:“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我怎么能帮得到他呢?”

  今天沈雁的行为举止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沈雁不说,他也无从介入。

  现在,他似乎找到一丝线索,而这个线索提供者却也不肯再说半个字。

  只不过是僵局——

  “你帮不了他,”良久,快马轻裘缓缓开口打破僵局,“只有这件事……谁都帮不了他。”

  

☆、【第七十八章】

  齐誩想起了他第一次来到省城那天。

  一个人下了火车,手里拿着一本旧版《城市指南》。虽然印刷日期距离当时只过了三年,但是火车站是新站,建于三年前还是一片荒地的新开发区,因此地图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标地铁站,没有标公车站,甚至没有画出道路。

  于是一切变得无可考究,无从下手。

  为了不让自己迷失方向,他必须重新买一张地图,重新去认识那里。

  现在也是。

  沈雁这幅拼图一块块拼到这里,赫然发觉手上的碎片其实并不齐全……想要最终完成它,仅仅依靠自己现有的东西是不够的——

  “你快下班了没有?”

  沈雁正在化验室内低头写微生物检查报告,忽然听到齐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不是错觉。齐誩真的站在那里,轻轻倚在门框上望着他。

  “你怎么……”会过来。由于他的意外出现,沈雁的语句和动作一时间因为惊讶而变得迟钝了。

  “我来接你。”

  齐誩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一边微微笑着踱过去,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没有催促,示意沈雁慢慢来。

  沈雁默默地写完手头上的报告,处理掉培养皿,关上显微镜,最后走到水池边洗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又问:“现在都四点五十了,你六点有比赛,为什么还特地过来?”

  “想过来就过来了,”齐誩简单地笑笑,目光仍旧一动不动停驻在他身上,“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过来跟你聊聊天,这样可以缓解紧张。”

  这只是一个借口。

  不过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沈雁没有继续问下去。

  说是过来聊聊天,事实上两个人都没开口,十分默契地保持着目前一言不发的状态。室内一片静,只有盥洗池的水声在哗啦啦地响。和他们以前在线交流时一样,语言的空白在许多时候反而更舒服,更亲切。

  而且,空白与空白一定会有交集,不必去选择什么特定话题。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因为是阴天,天幕好似一幅长出灰色的霉的巨大帆布,而树枝则是帆布上的画,颜色惟有黑、白、灰三种层次隐隐交错——越看越有冬季将至的气息。

  自己刚刚对这个人动心的那会儿,还记得窗外的叶子半青半黄,现在居然一片都不剩了。齐誩心想,默默缅怀那段被梧桐树记录下的时光。

  一直被吸引。

  一直在走近。

  当他觉得他们已经非常靠近,就在今天,一种距离感忽然间强烈袭来。

  就像小时候看着橱窗内自己喜欢的商品,看是看得见,却仍是被一层玻璃挡在外面那样。

  “我,如果可以更靠近你就好了。”不知不觉冒出这么一句话。并不在乎沈雁是否听见,是否听懂。

  而沈雁应该听到了,不然也不会在这一刻抬起头,眼神里有少许茫然。

  齐誩只是笑笑:“介意我现在走过去吗?”

  ——表面上说的是物理距离。

  沈雁闻言缓缓摇头,齐誩于是站起身,顺手扯了几张纸巾走过去轻轻捂在那双轮廓硬朗的手上,替他拭干水渍。

  这时,齐誩注意到沈雁左手上那枚创可贴。刚刚洗手的时候沈雁有意避开了那里,没有叫水打湿,于是他低低一笑:“你的状态似乎比中午那会儿好多了……要不然,你这么懵懵懂懂的,说不定就把创可贴直接伸到水龙头底下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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