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小而胆怯地恨着——

  “朕,明明就是一国之君,天下之主……”他在急促的换气之间有一句,没一句地嗫嚅,“为何,为何在这些事情上拿主意,还要听别人的?”

  接着,齐誩冷不丁地笑起来。笑声浑浊不已,沉沉地从咽喉深处传出,颇叫人毛骨悚然。

  “嘻,嘻嘻嘻嘻……”

  索性豁出去,谁怕谁。

  “朕不管了,不管了!”只有在药性的煽动下,自己才敢说出这种话,才敢公然悖逆权臣的意思,才敢真真正正做一回天子。即使只是自欺欺人,那一瞬间角色的语气应该畅快无比,“不论国丈说什么,朕都不管了——”

  末了,台词停在原处静静等候片刻,齐誩又像第一幕开头那样幽幽地叹了口气。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是因为解脱。

  “不管了……”

  这是他自己加进去的一遍重复。在不改变台词的情况下,他通常会按照自己的理解加或者减某些短语的“重复”次数,构建自己心目中的效果。

  如果现在不是在线比赛,而是在某个实际存在的场所中比赛,那么那个场所此时应该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因为观众们都定格了。

  唯一一个在动的是主控着麦克风的人,而动的不仅仅是声音,还有声音背后的画面感。

  在所有人回过神以前,画面已经随着场景的转换而转换。

  肃杀的气氛隐隐袭来。

  耳机内刚刚还在的愉悦叹息不知不觉转变成被人围剿时的仓皇喘气。不过“昌帝”标志性的疯疯癫癫倒是可以从台词里捕捉到。尽管人停了下来,粗喘声却没有:“你……你是来杀朕的对吧?”

  前面这句还有一点点希望对方回答“不是”的侥幸语气,后面显然是看见了令牌,一瞬间心灰意冷,绝望的感觉渐渐漫上,反而没那么害怕了:“呵呵,你手上拿的那块东西……不正是逆党们口中的‘诛天令’令牌么?”

  不但不怕,甚至破罐子破摔大发雷霆。

  “一个个都反了!一个个都来逼朕!”他突然厉声大喝。因为角色是清醒状态,吼的力度也往上提,字字铿锵有力,“‘诛天’?哈,哈哈哈哈……天岂是人人能诛的?你们这不叫诛天,而是逆天!”

  一口气骂了这么多句,身体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气息慢慢跟不上语句,喊完只顾得喘。

  但是堂堂帝王家的嫡系血脉输给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弟弟,自己还曾经愚蠢地无比信任他,怎么可能甘心这么死去?

  “呵,呵呵……”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语气冷到了骨子里。

  “朕知道……你们这些逆党……要把顺阳侯推上皇位。顺阳侯,呵呵……”话说到此,神色突然一凛,狠狠骂道,“顺阳侯不过是先帝在外面生下的孽种!朕才是名正言顺的……先帝册封的太子!”

  计时器上的数字在这一刻跳到了“5”。

  齐誩倏地一口深呼吸,气场全部收敛回来,清清爽爽地简短报上自己的谢幕词:“结束。谢谢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