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听出他踱步的声音与平日里稍稍有所不同,比较闷,仿佛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不由一愣,下意识放轻步子,悄悄来到墙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句听清楚的话居然是这个。

  齐誩的声音也听清楚了,比平时低沉许多,还有些沙哑——那是典型的压抑自己情绪的表现。

  沈雁心头微微一震,屏息再听。

  齐誩应该是正在听电话那边的人回答,好半天没有说话,只是期间闷闷地“嗯”了两三次,最后才长叹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其实我们主任也说我糊涂,说我白白丢掉那么好的一个发展机会,可是……”

  到这里,又是一个停顿。只有区区三秒钟的一个停顿却让沈雁感到过了三个小时,听觉神经都要麻痹似的,不上不下地吊着。

  而后面的那句话则仿佛在麻掉的地方狠狠拍了一下,叫他一颤。

  “我一想到要去北京三年,就没办法继续想下去了。我……没办法离开这里,离开沈雁。”

  沈雁恍恍惚惚后退一步,站住了。

  他花了几秒钟默默消化一遍齐誩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意识到对方可能在说什么的时候,竟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接受。

  齐誩说不想离开自己。那么……应该高兴吗?

  本来应该是这样,可是联系一下前面的内容,就无法自私地、安安心心地去高兴。

  隔着窗户,隐隐看见齐誩站在阳台晾着的衣服下,站在他曾经说过变成一个老头子坐在那里晒太阳的位置上。

  沈雁一时间五味杂陈,久久无法动弹。

  阳台外面的人浑然不知他在,还在继续通话:“工作什么的日后还可以慢慢来,我再争取一下本地的机会好了,实在不行,先申请调到别的部门也不错,就是工资不会涨……嗯?什么……要我问问他的意思?唉,我不知道如何开口啊……”

  为什么不开口?

  为什么不商量?

  沈雁皱起眉,手忍不住伸向通往阳台的门的把手,却下不了决心贸然出去。

  而齐誩接下去的话更加让他迈不出这一步。

  “我知道他最害怕的是什么——他最害怕的,就是我离开他。即使他不说,我也大概猜得到他希望我留下。可他这个人太体贴了,如果我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定会说什么‘别担心我,你去吧’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三年分别的寂寞,我不愿意一手造成这种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