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又再次提速,鞋子踩在被水打湿了的地面上溅起些许水花。很快,在一处平台上,他追到了狐狼。

跃上平台,手摸上枪把,对立。狐狼似乎专门在这里等他。

“终于见面了啊,银。”狐狼转身面对着他,耸耸肩,随意的笑笑,以示自己没出武器,一点儿危险性也没有。

宁夭便也把手从枪把上拿开,所谓艺高人胆大,直接开门见山:“你有事找我?”

“不是你有事找我吗?”

宁夭一点也不矫情,“人是你杀的?”

狐狼抱臂,一边嘴唇勾起,笑得无邪,“你说哪一个?我刚刚才杀了很多人。”

“其实倒不是一定要问你,我追了你这一路,观摩了一下你的身手,大概也能推断出答案。”宁夭同样回他一个天真灿烂的笑容,然而眼神却愈发冰冷,缓缓的朝前一步,“杀我的人,很爽是不是?”

“人要杀我,我便shā • rén ;人想要杀我,我就提前动手,有什么问题?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最恶劣的事情远不是shā • rén 这么简单,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人shā • rén ,而是在一个文明且自诩正义的世界里,还有栅栏区那样的地方。”

宁夭一听到‘栅栏区’三个字,脑神经就不由跳了一下,“你果然是老板的人……”

“是跟不是有很大意义吗?你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了?”狐狼忽的一笑。

宁夭眯起眼,“你什么意思?”

“假如说现在的状况就像一场赌局,我是杀手红桃J,老板是黑桃K,你猜猜你是什么?”

宁夭抿唇不语,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他已经玩够了。狐狼就自顾自的公布了答案:

“你什么牌都不是,你是桌上的一堆筹码。可以属于这一方,也可以属于那一方,归属权并不在你自己手里,所以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的同伴。”

听到这话,宁夭只想学祁大少那样一脚踹翻张桌子再带一句夏亚标准国骂。

只因为这话他已经不止听过一遍了,伊莉安娜说过,现在狐狼又说一遍,而且这后者都已经是升华版的了,连自己的归属权都不由自己掌控,替代上祁连的脸,拽个二五八万回他一句——你特么逗我玩儿呢?

但这也只是瞬间的吐槽与愤怒,宁夭知道伊莉安娜和狐狼不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些话,如果他们只是想通过编造一些话来扰乱他的阵脚,也未免太小儿科。更关键的是,宁夭心里的直觉竟然隐隐的对这些话产生了隐忧,一层甩脱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他心上,怎么也让人无法忽视。

未来不由自己掌控,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可宁夭向来不是情绪化的人,他的真实想法永远藏在那张笑脸之下,“哦?可是你忘了还有楚朔呢,你确定你们能把我当筹码推来推去?”

“你倒是自信,你以为你对楚朔而言就那么重要?”

“一向如此。”

“可我为什么感觉你不是自信,你是自卑,你在害怕呢?”狐狼那双似乎永远没有焦点的桃花眼忽然锐利了起来,牢牢盯着宁夭,锐利得能刺破一切的伪装。他看着宁夭嘴角忽而闪现出的一抹不自然,笑道:“你难道忘了你们结婚之后,楚朔第一次远征的时候,是谁晚上抱着对方不放,你害怕了对不对?

“你做了一场豪赌,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楚朔,那些让你向往又害怕的东西,家庭,爱情,孩子。但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去相信楚朔会一直在你身边,对不对?宁夭,攀爬在岩壁上的感觉并不好受,你觉得楚朔会是你那根救命绳吗?”

宁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长久以来从未表露过的内心最深处,就这么赤-裸-裸的被人剖开,那种被监视了的感觉,实在比吃了一只苍蝇还难受。

“你一直在监视我?”

狐狼却摇摇头,转过身,看向那偌大的灯火通明的城市,“不是我,是它。它的眼睛无处不在,我们都是监控探头下的一员而已。”

“它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宁夭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

“它是谁我不能说,等时机成熟了你自然会知道。我只是想请你帮一个忙,看好宁梧桐,不要让她再来烦我。至于代价,我刚才已经付了。”

狐狼所说的代价,自然就是刚才透露给宁夭的信息,但是宁夭却不禁沉声,“你不觉得你该自己给她一个交代?你、我、宁海澄,是我们三个毁了她的人生,保护她活着,只是最廉价的赔偿。”

“我只给得起这些。”狐狼没有再回头看他,他一直看着远方,任细雨打在他的身上,顺着单边眼镜荡下的链子低落,“而且爱情那种没有逻辑又缺乏理性的狗屁倒灶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有吗?”

宁夭在雨中眯着眼笑,刚才的难看脸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扬着眉,说:“我都嫁人了,你为什么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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