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之鲟跟沈素心面对面而坐。

  咖啡已经上了有一会儿了,香气飘逸在空气里,混淆一片。

  “你这些年怎么样?...”沈素心垂放腿上的手指将衣料捏出了褶皱,开了口。

  “还不错...”梅之鲟微微笑着,“我的养父母在国外对我很好”

  沈素心拧着的眉头稍稍平和,又下意识端详梅之鲟脸上的每一寸痕迹...

  无懈可击。

  她垂下眼,手指转着咖啡,缓缓道:“情感上,我希望你一直都好好的,理智上,我知道你这些年一定不痛快...秦翰,不是一个大度的人”

  她知道,有些事情,她问了,坐在对面的女儿也不会说。

  她们之间,岂止隔了二十年。

  秦翰,现在名义上还是她的丈夫。

  “母亲一直都是一个感性的人,那么,就一直用感性的思维去希望好了...有些事情,不必问过程,看结果便好,我此刻坐在你面前,毫发无伤,这就是结果”

  当年的那些过程...如何屈辱,如何狼狈,都不必再说。

  不管是她的,还是她的。

  母女之间唯一不能说的秘密。

  沈素心看着咖啡上晕转开来的奶色,恍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调皮伶俐的小书童,她端着有她半个脑袋大的咖啡,哒哒得走在木板上。

  “父亲,父亲,这是给你的咖啡....母亲不许喝,不许笑我~~”

  那咖啡随着她的半跑半走晃悠着,洒出一片一片的奶色..

  “我知道你一向聪慧,三岁便可启蒙,记百家书,你爷爷手把手教导,说你是梅家立世以来最大的天才...却忧你慧极必伤...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我们大人都没法承受的一切,统统都落在你的眼里,寻常孩子记不住的,你忘不掉,不开心,所以回来了....”

  “可我作为你的母亲...当年既把你送了出去,如今依旧不希望你回来...哪怕某种意义上,我已经不够资格当你的母亲”

  沈素心声音极为轻柔通透,音质比梅之鲟的更多了几分婉约。

  母女相似,却有不同。

  “母亲还不够信任我”

  “无关信任.....你也说我更偏向感性,从情感上来讲,我更屈从恐惧...他不会放过你...”

  梅之鲟的目光从沈素心白皙而难掩疲倦的脸缓缓流动。

  ——她昨晚一整晚没睡。

  “奶奶的遗书上,还有爷爷死的时候,都说过一句话——不惮以梅家百年之基业,百人之性命,祭寒梅之风骨,寒冬焚梅血,春时复又来..都已经过了二十度的春秋,总有一个人要为梅家孤苦伶仃的那些孤魂祭祀立碑...所以我回来了。”

  沈素心愣愣看着梅之鲟,好半响,转过脸,眼里有了一些血丝,通红着。

  两人都沉默了。

  梅之鲟喝着咖啡,看到了窗玻璃上隐约有自己的脸,平静的...波澜暗涌。

  陡然,沈素心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过来一会,挂下。

  “他的电话....他会先打给我,看来如今还没把你放在眼里....这对于你我都一件好事,不过我想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沈素心起身,正要转身离开。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长裤加衬衫外加帆布鞋的楼老板一步一步走来。

  美丽,干净,强大,像是一轮小太阳。

  一直在发光发亮,自带移动镁光背景效果,瞎了一群人的眼。

  顿在三步远,在梅之鲟挑眉的时候,楼帘招已经优雅伸出手,言语铿锵正气:“阿姨你好,我是梅帘招,是之鲟在国外的唯一朋友...她曾答应了我陪我去看电影,不过我并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电影,不知阿姨可否给个推荐”

  梅之鲟:等等,什么时候的事情!还唯一朋友。

  沈素心微微惊讶,看了看梅之鲟,又看了看楼帘招,之前的沉重心情似乎一扫而去,很快露出了略微安慰舒心的笑容:“阿鲟,你的朋友么?”

  梅之鲟看到她的笑容后,神色微微异样,看了装得一本正经,气质相当正能量的楼老板一眼。

  “是我的朋友”

  梅之鲟一承认,沈妈妈脸上的笑容就更温和了,她可以从楼帘招的话里得出一些信息,比如,唯一朋友。

☆、第28章 二十八麻辣烫

  她可以确定自己女儿的早慧跟身世背景很有可能让她在社交群中相当孤独,所以,只有一个朋友,这种可能性是相当大的。

  那么,这个楼帘招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再加上自己女儿竟然还会陪人看电影?

  这更让人放心了。

  ——游子熏:沈妈妈你造吗,你女儿对任何女性男性都能撩得风云变色,鬼哭狼嚎。

  “她最喜欢看科幻悬疑类的”

  楼帘招眉梢带笑:“比如呢?”

  “沉默的羔羊”

  “.....”

  这口味真特么重,当年这女人几岁来着?

  梅之鲟冷眼看着楼帘招热情洋溢得十八相送....就差把自己卖身当丫鬟做牛做马了。

  “阿姨慢走,阿姨好好开车,阿姨路上小心哦...”

  楼帘招对着开走的车子摇着手儿,脸上的笑灿烂得能把咖啡厅里所有的提拉米苏都融化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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