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鄞暗自叹口气,如此恶人一做,皇后自然视自己为死敌,暗箭化明枪,今后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必费心了。她略略摇了摇头,余光忽的瞥到身侧祁无雪身上,发现她竟望着自己微笑。
终于逮着机会白了祁无雪一眼,心情愈发舒畅。
不知怎的,此人在,不管如何,心中就变得无比安稳。这种感觉就像暗夜之中孤军奋战久了突然多了援手,心安感激,充满希望与力量,就算明知她亦是意有他求。
王鄞垂着头顾自微微一笑——祁无雪,不再孤身一人的感觉……好像真的挺好。
只盼望,当我们终于谈及目的和利益之时,自己能足够狠心,不会太留恋,太难过。
如意一事引发的这一连串针锋相对总算告了一段落。皇帝自然不会轻易饶了如意,只是这人就像钻入了地缝一般,四处寻不得。于是只好把这气撒到了普弥一族上头,普弥自知理亏,又实属弹丸小国,只好签了条约,许诺每年供奉翻倍兼割让边疆三县作为赔偿,汝怀心中的气恼才消了消。
六月近半,暑气日渐浓重起来。碧沁阁外满是蝉鸣,纵然几个小太监合力粘一整天,这蝉鸣不减反增。所幸王鄞不是折腾人的主,静心看一会书也倒不觉得心浮气躁了。
这天午后,王鄞靠着银丝织云枕在凉榻上看书,放了碧青竹帘下来,整个屋子凉飕飕的,又有贻川在凉榻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摇来晃去的没一会,王鄞眼皮子沉沉一合,便睡了过去。
于是祁无雪一进门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一本粗粗卷着的《武经七书》盖住王鄞半张脸,颤一颤的,颇有滑落的趋势。而王鄞则歪着脑袋睡得正酣,织云枕已垂了大半却浑然不觉。伶俐的眸子此刻掩着,睫毛落下一片阴影,几缕墨发如浅浪般自玉白面颊落下,随着细浅呼吸柔柔荡开一分又落下。
她从未有过这样随意的模样,俏皮如少女,安宁似闲花。
祁无雪朱唇微启,眸子里满是笑意。她转身对槐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略一挥手示意站在凉榻之后的贻川下去。
贻川有些不放心自家这睡得天昏地暗的小主,然而祁无雪几番出手相助,又让她对这从前视为死对头的女人多了几分好感。贻川不舍地来回望了几眼,只好跟着那面瘫脸槐桑一同出了门,顺便狠狠剜了面瘫脸一眼。
槐桑自然察觉,毫无反应。
果真是面瘫。贻川不禁感慨。
大概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场变化,祁无雪一凑近王鄞眼前,王鄞便蹙了眉,当下便嗖然睁开了眼。
“姐姐……睡得真浅啊。”难得祁无雪说话也会磕绊。
王鄞瞪着眼前这双尴尬地笑着眯成了两条缝的眸子,一时竟无言以对。
见王鄞脸色越来越冷,纵然还是维持着那可爱的姿态,却丝毫没有方才熟睡中不设防的天真模样,祁无雪扁扁嘴,终于起身:“刚来,你就醒了。还想趁你睡着……”
“捉弄我吗?”王鄞坐直了身子,终于发了话。
祁无雪摇摇头:“吃你豆腐。”
王鄞瞥一眼这没个正经的祁无雪,却发现她说那话时竟极为严肃,对比而来,颇有搞笑色彩。
王鄞嘴角勾了勾,将手中被折得变形的书抚了平,放在一侧的茶几上。起身将凌乱的发丝拨至耳后,理了理衣裙,略一颔首:“嫔妾失礼,见过贵妃。不知贵妃今日何事来访?”
果真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祁无雪叹口气,遗憾地望着眼前这个又拒人千里的冷美人想,要是冷美人再醒得晚些就好了……想着,祁无雪心不在焉地开口:“无事无事。”
王鄞抬着眼睛看一眼这心不在焉的女人,顿时没了方才被人偷窥的不快,道:“之前如意一事还多谢娘娘出手相助,不然凭嫔妾这榆木脑袋,无论如何都走不到这一步。”
祁无雪耸耸肩:“姐姐说笑了。无雪只是燃了第一把火,之后的一切可不都是姐姐自己所想所为?”她冲王鄞眨眨眼,“姐姐一开始只不过被焦急与烦扰困惑了罢了,无雪也就这么一点小聪明了。”
王鄞挑眉,这话说的,够虚伪,果然是祁无雪的作风。
祁无雪越过王鄞身侧,伸手去够茶几上的《武经七书》,奈何手臂不够长,够了半天没碰到书的边角。
王鄞顺手将书拿下来,递给祁无雪。
祁无雪抿着唇盈盈笑着,随手翻了几页,便毫无兴致地随手扔到了一边:“我只道姐姐蕙质兰心只看那些诗词歌赋,不料你竟对军事政治亦有造诣,真是出人意料。”
王鄞敛着眼随口道:“略懂皮毛罢了。”
“不过宫中确实堪比战场,甚至更为残忍血腥。”祁无雪叹口气,“自那天之后许久未见到皇后了,不知此时她在做甚?当日没乘胜追击真是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