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鄞脑袋还是有些发晕,只皱着眉在边上支着头坐着,望着这罪魁祸首一包火——也不知这祁无雪哪来这么大魔力,总能引得从来心态极佳的王鄞情绪失常。

  “我说,你都不准备谢谢我的吗?娘娘。”王鄞看着这不急不缓地婀娜身姿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祁无雪明显愣了,狐疑地望着王鄞片刻才反应过来,笑道:“当时若你不推我,我们哪会落得如此尴尬的局面?姐姐。”

  王鄞闭着眼睛深吸口气,不能跟这小狐狸计较,会被气死。

  只是这左等右等侍卫都不来,在这么干等下去天都要全黑了,待到夜里再行必定更多不便。于是在王鄞百般督促下,祁无雪终于跟着起了身。

  待王鄞摸索着沿溪而上时,祁无雪才笑吟吟地在后头拉了王鄞的手,道:“姐姐走错了,走另一边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出去。”

  原来这货一早便知出路,怪不得丝毫不焦急。听着这不慌不忙的声音,王鄞满脸黑线。

  祁无雪似极适应这种林间小道,牵着王鄞左拐右拐走得顺风顺水。然而王鄞就没这么灵巧了,东磕西绊,兼有方才被撞到脑袋,时不时一阵晕眩,眼冒金星,死死咬着唇才未被走在前头的祁无雪发现异常。

  不出三刻钟,幽幽山谷便走到了尽头,湍急小溪另汇聚了几股清流,变得宽敞而平坦。祁无雪攀着银杏树桩抬脚便从已然相差不多的谷中踏上平路,回身别了鬓发又向王鄞伸出手。

  人在屋檐下,王鄞望着这遥遥伸出的橄榄枝默了片刻,又望了望祁无雪真挚的脸,终于还是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刚在羊肠小道上站稳,脑袋还有些发晕,面前便出现了令人胆寒心惊的一幕——

  方才那些黑衣人竟悄无声息地凭空出现在两人面前。依旧戴着哭笑参半的鬼脸面具,依旧是雌雄莫辨的变调声音:“珠锦郡主。”

  珠锦乃是祁无雪的小字,更是其入宫之前在蜀中温襄王名下的郡主名号。

  见为首的黑衣人微微屈膝向祁无雪行了个礼,并唤其“珠锦郡主”。这一画面着实诡异得紧,王鄞皱着眉头退后一步,眼神在黑衣人与负手而立的祁无雪身上来回转着,脚下有些不稳,险些再次摔了下去。

  祁无雪发觉王鄞的异样,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的胳膊,淡然微笑地对黑衣人道:“宋老板这次有劳你了,还损了不少力将,我祁无雪铭记于心。”

  黑衣人怪声怪气地笑了笑,伸手将面具取下,其瞧着年过不惑,朗目浓眉,一副江湖人士豪爽之态:“郡主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再说,当年郡主救命之恩,理应涌泉相报。”说着,又恭敬地朝祁无雪行了个礼。

  祁无雪点点头说:“宋老板客气。不过今日天色晚了,怕只能去平云镖局叨扰一晚了。”

  宋老板侧身,身后的黑衣人立刻走开几步牵来几匹马与一简单马车:“在下早已在镖局打点好一切,只等郡主与……”宋老板有些疑惑地望着王鄞,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没等王鄞回话,祁无雪便勾着唇抢白道:“她是我姐姐,姓王。”

  如此便知祁无雪并不想多透露,宋老板自然懂这道理,只颔首道:“那么,郡主,王姑娘且上马车吧。”

  虽然头晕不已,更隐隐夹着刺痛,见着方才场景,王鄞还是立刻意识过来。说什么刺客,不过只是祁无雪玩得把戏罢了。王鄞坐在不甚平稳地车内揿着胀痛的太阳穴缓缓揉着,并未抬眼看一眼祁无雪。

  祁无雪抿着唇,踟蹰许久才凑着坐过去,带着些歉意道:“姐姐……”

  “嗯?”

  这一声不咸不淡的,方才在他人面前威风八方的祁无雪立刻有些蔫,鼓了鼓腮帮子才轻声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王鄞浑身酸痛,累得很,亦没什么气力说话,只瞥一眼祁无雪,淡淡道:“还用问吗?我又不傻,珠锦郡主。”

  祁无雪愣了愣,顾自笑了:“那便好。”语气平静,听不出悲喜。

  一路上鸦雀无声,唯有马蹄橐橐,林风簌簌,恍若落日悲歌一般。马车之内愈发昏暗,王鄞懒得往祁无雪方向看,望着窗外逐渐熙攘繁华起来的街道,心绪万千。

  平云镖局乃中原第一大镖局,其高手如云,生意似火,唯利是图,只要有钱便接各家单子,更甚者,与朝廷关系盘根错节固不可破。因而其名震四方,为江湖不可小觑之一股势力。

  平日到晚上,平云镖局不输白天,江湖各道人马来来往往,鱼龙混杂。然而今日一下马车,便只见着镖局内冷冷清清鸦雀无声,唯有几个家丁心腹垂手静静等候着,想必为了迎接祁无雪,特意停了一天生意。

  因一身疲惫伤痛,两人匆匆吃了晚饭便沐浴更衣去了。

  王鄞褪下刮破多处的衣物,取下翡翠发簪,一头如瀑长发垂至腰际。肌肤浸入氤氲热水,霎时缓解许多疲惫酸痛。王鄞靠在浴桶边缘发愣,脑子空得很,仿佛一闭上眼便要昏然沉睡过去。

  她着实有些犯困,便不自觉地阖上了眼,只是这一闭眼,脑中竟满是祁无雪那小狐狸含笑的眉眼,她细细柔柔又带着点讨好味道的一声“姐姐”。

  王鄞瞌睡虫集体死光,她叹口气睁开眼,明明一肚子不快,气祁无雪这阴险小人总做这些令人目瞪口呆又束手无策之事,如此被牢牢抓在掌心挣脱不能的滋味。只是一想到她,好像瞬间又没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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